第115章(第2/3页)
钱家娘子心里也知道,自己和陈妈妈吵归吵,但陈妈妈也没有在背后和其他人家非议她的女儿。想当初,之所以搬出来就是因为租赁屋子的人家背地里骂她女儿,明里暗里地瞧不上人。
而且谭贤娘还经常让唤儿给她们送吃的,逢年过节也是正经往来送礼,从没说看不起。
说句心里话,她也不希望卢家出事。钱家娘子心想,明天去庙里烧香的时候也得给卢家帮着拜一拜,求一求。
钱广见她安静了,顺着她发愣的方向望去,果然在屋里瞧见点起的香,他一猜就知道她明日又要去寺庙了。
钱广蹙起眉,语气中尽是不赞同,“求神拜佛做什么用,那香多贵啊,去庙里还得给香油钱,倒不如省下钱给瑾娘看郎中抓药。”
钱家娘子听他这么说,立刻炸毛,拉起袖子,怒问道:“怎么,如今连点香的钱你都舍不得了?”
“哪的事!”钱广真觉得自己冤枉,“我是觉着吃药总比拜佛好,神佛都是虚的,你见过谁伤了病了念句佛号能好过来?”
钱家娘子却不这样觉得,她嚷嚷道:“瑾娘自幼药喝得还少了?何时见过成效?”
……
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。
钱瑾娘依旧蹲在地上,对背后的争吵声恍若不觉。
屋檐角、枯枝上悄然积起厚厚的雪,直到枯瘦细长的树枝禁不住雪压,悄然断裂一小截,许多雪花似柳絮一般纷纷洒洒落于地面,钱瑾娘才慢慢抬起头。
而夫妇二人的争吵也有了结果。
钱家娘子年长钱广几岁,钱广算是她半带大的,自然吵不过她。
钱家娘子吵赢了却也没多开心,她回屋里开匣子数铜钱,每数完一串,她的眉头就松一些,待到数完了,人瞧着也有笑颜色了。
她想,只要给瑾娘攒下的嫁妆够多,将来瑾娘出嫁总能被厚待些。
钱家这边稍稍舒心,卢家反而是另一副景象。
原以为有希望了能宽心了,但到夜里,卢家几乎没人能睡得着。
尤其是卢闰闰,翻来覆去一整晚都睡不着。
天没亮,她就离了屋子,在院子里候着。
陈妈妈怕她着凉,先是给她塞了个手炉,又把堂屋里的炭盆给挪到外面了。
直到赵令照带着秦易来敲门,她在其他人还在发愣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门前,将门打开。
陈妈妈给他们奉了热茶,还没喝呢,赵令照就带着卢举告辞走了。
一家人站在门前,目送他们骑马离去。
直到他们人影消失许久,卢闰闰都没能回过神,还得陈妈妈轻轻推她的肩,小声呼唤,她才反应过来,神思不属地跟着进门。
即便进去了,坐在屋里,她也一直不说话,只是望着窗外发怔。
谭贤娘见不得她这样丢了魂似的模样,更受不得屋里压抑寂静的氛围,她猛然将茶盏按在桌上发出重重的哐声。
只见她神色严厉,呵斥道:“够了,你这般望能把人望回来不成?”
还不待卢闰闰有所回答,谭贤娘继续质问,“你多久没下厨了?可知手艺不进则退,这才是你将来维生的根本!李进的事,家里人已是尽了力,成不成不是你如今能左右的,别作这副庸人自扰的模样。”
“去,灶房里有你婆婆刚买回来的萝匐,雕个八仙过海的纹样出来。”谭贤娘眼神凌厉,直接对着卢闰闰发号施令。
卢闰闰这时也回过了神,虽然眉间还有些忧虑之色,但比起之前可算有了些活色。
她应了声好,便起身去灶房。
谭贤娘也一块跟了去。
为了磨炼卢闰闰的刀工,谭贤娘没少让卢闰闰雕刻花卉人物,她进了灶房找到萝匐,将其清洗过后,就开始雕刻。
原本该得心应手的,卢闰闰对自己的刀工亦是自信,就那么雕了起来。
忽然,刻刀刮萝匐的声一停,边上原就神色着急的陈妈妈惊呼起来,只见卢闰闰的手被刮出了一个口子,血忽就往外冒,争先恐后地涌出去。
一滴,两滴,落在地上打成一个断断续续的线。
陈妈妈匆忙出去找药和布。
在灶上做事少不得磕了碰了烫了,这些药家里都备着。
陈妈妈帮着还在望着伤口出神的卢闰闰把伤口包好,她满眼心疼,与谭贤娘道:“她还小呢,这么大的事,如何能耐得住心神,且叫她回屋躺躺,旁的事都莫拿来扰才是正理。”
谭贤娘一惯敬重陈妈妈,这回却没直接答应,而是看向卢闰闰,“你如何想?”
卢闰闰望着自己手上的指头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。
她抿起唇,眼神慢慢地凝起神采,透着股执拗,她抬头看向谭贤娘,用力地摇了摇头,“不必,我能雕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