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(第2/3页)

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他这样知礼数的后生,于是一转头又开始给陈妈妈出主意。

“好不容易出来了,得沐香汤去去晦气。”

“是咧,快去香药铺买些佩兰、白芨回来熬香汤给李官人沐浴才是。”

“诶!白芨不必买,我家中有剩许多。”

……

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,就把熬煮香汤要用的东西给凑齐了。

陈妈妈去各家拿了香草,在院里大声地支使唤儿和饔儿,烧火的烧火,劈柴的劈柴,被愁云围绕已久的卢宅久违地迎来了喧闹。

*

待到香汤烧好了,陈妈妈拦住了想要帮忙挑水的卢闰闰,她急得跺脚,拉着卢闰闰,压低声音交代,“这点活还值当抢着干?我片刻就做完了。”

“那才要紧!”陈妈妈眼珠往屋里的方向撇,提示卢闰闰,“他落了难好容易回来了,在汴京也没旁的亲人,总归是你与他才是各自最紧要的贴心人,便是多陪他坐会儿也好。”

陈妈妈也成过亲,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。

她赶走了卢闰闰,自己拎了木桶,再倒进木澡盆里,往复几次,盆里半满了,她出去的时候,顺带手把门阖上,没再进去,也拦着其他人进去看。

久别重逢,还是该叫夫妻两个独处,说说体己话才是。

屋里,木澡盆里刚倾倒的香汤还在打着旋儿,可劲地往上冒热气,弄得人眼前仿佛绕了一层薄薄的雾,怎么都散不开。

李进宽衣入浴,卢闰闰站在屏风外忙碌,气氛一时有些静谧。

半晌,卢闰闰踏着满屋氤氲手捧漆木托盘绕进屏风内。

她走到浴桶边,放下托盘,拧了一块温热的布巾敷在他的下半张脸上。

接着,她拿过木杓舀水浇在李进坚硬的胸膛上,水流顺着紧实的肌肉落到水面,激起浪花,发出悦耳的哗啦啦声。

李进按住了她的手,扣在自己胸前,“我自己来。”

卢闰闰却没有听他的,她抽出手继续舀水帮他沐浴。

李进解释道:“我身上脏。”

卢闰闰没说话,继续手上的事。

李进温声唤她,“阿蔚。”

她这才停下,盯着他,嗔怪道:“难道我会嫌弃你不成?”

两人对视,李进很快败下阵来,他从来拗不过她。

好不容易沐浴完,卢闰闰掀开敷在他脸上的布巾,将皂角打出泡沫涂在他的下巴上,用刮刀仔仔细细地刮着青胡茬。

“嘶!”

这刮刀笨重,想刮干净极讲究手法,卢闰闰已很是小心,但还是不慎刮破了他的下颌。

她顿时慌了,连忙用布巾压住伤口止血。

卢闰闰蹙着眉,神色沮丧,耷拉着眉眼,“罢了,还是你自己来吧。”

当她把刮刀放在一旁的托盘上,想要松手时,李进温热的大手却忽然握住她的手指,完完全全覆盖在掌心中,他眸带笑意,目光灼灼地望着她,“既已开始,何不做完?”

卢闰闰神情犹豫,“可我……若再弄伤了你……”

“我甘之如饴。”他笑盈盈道。

说罢,李进握着她的手,重新将刮刀置于下巴上,带着她的手指慢慢刮动。

一下又一下,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炽热,指腹的粗砺,甚至他喉结滚动时的震动。

屋外不知何时朝阳悄然升起,雪覆在瓦片上,黄澄澄的日光映在上面被折射成莹亮多彩的光,耀得人睁不开眼。台阶、窗纸都被暖黄的光覆盖,也映入屋内,照在人的身上,模糊了边际,令人瞧不见其他,只依稀见到深邃俊朗的五官。

情愫无声地流动在二人之间,即便不开口,心头也是甜的、暖的。

修面后,拭干发丝,重新梳拢成冠。

镜中的年轻男子已不见半点落魄狼狈,而是面如冠玉,谦和俊朗,令人移不开目光。

卢闰闰手中还拿着木梳,她坐在李进身畔,一块看着铜镜里的人儿,直到此刻,她的心才算安定了些,她道:“这些日子我日日盼着你回来,可你忽而到了家中,我却总觉得不真切,生怕是梦。”

她的下巴靠在李进的肩上,一只手握着木梳,一只手把玩着他衣裳的系带,幽幽道:“叫我只想寸步不离地看着你,时时刻刻,伸手便能触到。”

故而才帮他沐浴、修面,只有真切地触摸到他,才能叫她心底的迷茫惶恐稍稍散去,否则,她生怕自己一蹬脚便从梦中惊醒。

他握住她柔软的手放在自己脸上,目光柔和地看着她,轻声道:“阿蔚,不是梦,我真的回来了,你眼前的我是真真切切的人。”

卢闰闰摸着他的脸,慢慢向下,从高挺的鼻梁到下颌,再慢慢滑到喉结。

李进不禁轻笑出声,她的指尖真切地感受他的喉结在震动,还有呼吸时的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