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(第3/5页)
郑济点头,肯定道:“卢家待我们甚为照拂。”
他只一板一眼地应了这一句,接着便看向周娘子身前的桌面,“娘的碗筷呢?”
“啊?”周娘子忽而被问,神色略一惊慌,但很快就调整好了,望着他露出慈爱笑容,“娘用过夕食了,这是留给你的份。”
郑济看着那盘剁成块但整齐摆盘的炉焙鸡,只要眼睛不瞎,就能看出来那是完整不曾吃过的半只鸡。
他沉默了。
见郑济不吭声,周娘子亲自动手把炉焙鸡夹到他的碗里,目光满含殷殷期盼,“多吃些,补身子,你读书辛苦。”
郑济将荤菜朝周娘子的方向推了推,目光低垂,声音不大却很坚定,“娘先用,儿子安敢动。”
“这怎么成,我就做点粗活,吃太好了不值当,白白浪费了吃食。”周娘子道。
郑济想说些什么,却见周娘子顺着这茬继续道:“对了,今儿的饭食是你放炉子里热的?往后可万万莫这么做了,这些粗使活计有你娘我呢,干这些活对你是白白耗费时辰,若是拿去温习课业,能看好些字!”
她说的郑重其事,好像郑济犯了天大的错一般。
她接着道:“你是娘唯一的指望,你爹走得早,家里早早衰败了,幸而你有读书的天资,否则没有人为你盘算前程,将来只得做个贩夫走卒,终日忙碌也只得勉强饱腹。娘不求你光耀门楣,可书读得好了,将来做官,你这辈子就轻快了!好好读书,旁的事都莫管,卖老宅的钱还剩下四十多贯,够撑许久的。何况我如今做工每日都能挣工钱,花不到那钱,还能攒点。
“为了你的前程,娘苦些累些都不怕,你自己也要勤勉,旁人下五分功夫,你就下十分!
“好了好了,我不能再念叨了,耽误你的时辰,快些吃完温书去。你如今虽是太学的外舍生,也不能松懈了,得更加勤勉,早日考上内舍生才是,我听闻内舍生不必科举也能做官,那也是好出路。”
郑济目光低垂,安静地听着周娘子的教导。
他才十二三岁的年纪,脸上却不见半点稚气,大抵是因为苦读辛苦,脸颊的肉都留不住,加上终日板着脸苦大仇深,长开得比旁人快。
直到周娘子说完,他才低声纠正道:“内舍生中品行学问优异、回回小考大考皆名列前茅者方能为官。”
周娘子浑然不在意,理所当然道:“以你的天资,只要勤勉不辍,自然是头几名。”
她说着,与有荣焉地抬起头,目光慈和温蔼,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期待,“你可不能懈怠,要好好学!”
面对周娘子的盲目信任,郑济张开的嘴又闭上了,他恢复沉默,只嗯了一声。
只是如此,周娘子便很满意了,收拾碗筷出屋子时,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。
郑济在原地呆坐了片刻,很快又回到书案前埋头苦读。
为了借天光,他的书案放在窗前,不过如今是冬日,窗户都是放下来的,透进来的光有限,且被窗上的框分成一格一格的。郑济看着映在书上的阴影,上面的字也被一格格阴影隔开,像是囚牢般困住它们。
他盯着出了神,被框格困住的又何止是这些字呢?
他莫名有些喘不过气,抬起窗户,推出一条缝隙,任由丝丝缕缕的冷风溢进来,这才能继续温书。
虽然因为夕食的事有波折,但郑济自幼苦读惯了,只要坐在那,跟前放本书,他就会不自觉专注入神地看进去。
待他从书中惊醒时,天色彻底暗下来。
周娘子适时推门进来,她手拿一盏瓷油灯,用手中油灯的火光点亮了郑济书案上的那盏,接着,她将手上那盏也放置在他面前,关心道:“两盏可够?若是太暗,我再拿一盏进来。”
“嗯,够亮。”郑济的目光仍流连在书上,低声应她。
周娘子本欲直接出去,却正好瞧见窗户开了条缝,她只以为没关严实,随手把挡着的窗缝的竹竿抽出来。
恰逢卢家那边传来一阵笑声,很是热闹,周娘子顺嘴说了句,“真风光呐,济儿,你在太学也有许多同窗吧?不过如今还是应以读书为重,少些交际也无妨,待你他日做官了,也能像那李官人一般,请同僚与友人赴宴,对,还得请师长与同门,你可是在太学读书,他们都离得近,不比李官人是外地来汴京做官,纵是想请也难。”
“好了,我出去了,你好好温书,可莫开窗,当心染了风寒。”周娘子关切了一句后,便转身出去。
随着门被吱呀一声合上,郑济仍旧低头看书,却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他觉得许是灶房的火烧太旺了,墙透出的火气太重,屋里暖得烘人,以至太闷,闷得他喘不过气,甚至鼻子也不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