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
说起这件事,陈妈妈就头疼,要忙的事情太多了!
她没空再理会郑济,忽然横眉冷目,急匆匆朝着前边走去,嘴里高声喊:“唉哟,我的天爷!轻点轻点,这可是我家娘子带来的嫁妆,香樟木打的箱子,磕了碰了你们担待得了?且小心着些,好好地搬完了,你们得了工钱,我们也舒心,皆大欢喜不是?”
陈妈妈忙着指挥人干活,郑济只好自己去寻李进。
却不妨有人比他更想找李进,他进堂屋的时候,李进坐在简练文雅的折背样上,正在招待两个身穿黑色衣服,头戴低矮幞头,着皂靴的人,汴京人穿衣自有规矩,故而郑济立刻认出来这二人都是皂吏。
李进虽被贬谪外放,但依旧是官身,皂吏的身份却很低微,因此他们的姿态很是恭敬,不敢太咄咄逼人,但是说出的话无奈却很大胆。
郑济进来的晚,只是稍微听到了几句,亦是震惊不已,他们竟然是催促他快些离京去赴任的。
郑济因为大考耽误了,没之前来得勤,但上回来卢家还是三四日前,当时没有听到外放的消息,想必是那之后下的任命,从没有听说才两三日就开始催促官员赴任的。
一般去外地赴任,除了算好的路程,还会宽宥一段时日,好让人收拾行囊,处理家事,告别当地的亲友,甚至能沿途拜访友人。若是外放到岭南等远地,还会另允两月之期。当然,这也是因为到期不赴任的惩罚很重的缘故,一旦过了期限,当地不会接纳该官员赴任,也可能就此被免职。
郑济正在心中想着此事,觉得疑惑不解,而那厢李进已经应付完两名皂吏,神色平淡地送客了。
待到李进送走二人,他转过身缓步走向郑济,脸上的神情要比方才生动一些,他背着手,语气温和,“大考已毕?今次试策以何为题?”
李进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,说句才学斐然绝不为过,但太学是他为学子时向往之地,如今自然也不能免俗地好奇其平日大小考的题目。
尊者问,应当恭敬答话。
郑济自幼求学,久经礼义熏陶,即便心中好奇,也是先拱手,姿态恭敬地回答:“论周礼六官之设与本朝三省之宜。”
“哦,这倒不难,只是易写偏,你以何破题?”李进起了兴致。
郑济答道:“周礼六官,乃天道之分形……”
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。
待谈论得差不多了,郑济没憋住,踌躇两息后直接问出口,“先生可是要外放了?”
李进并不讶然他知道,而是放下正在饮的冬日用以暖身的盐豉汤,神态自然地笑了笑,轻轻颔首,“嗯,去郃州安化县赴任。”
郑济顿时呼吸一滞,那可远得很,沿途险峻,算是不折不扣的远地,照理也该多宽宥两月才是,为何有胥吏上门催促?
他心中疑惑,不自觉便问出了口。
李进未觉不虞,眸光放向门外,变得悠远深邃,“有些人想借机讨好上峰,但那位重名声,恐怕是适得其反。”
李进的语气不轻不重,情绪平静,只是最后的笑容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显然,他没把这种恶心人的手段放在心上,更未曾因此羞恼。
郑济隐隐约约能听懂一些,他比李进要气愤多了,到底是少年人沉不住气,冷哼一声,十分不屑,“媚上欺下,无耻之尤!”
李进对他的话并未表态,只安静地饮着汤。
郑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这般义愤填膺,有些失礼,顿时红了脸,他躬身朝李进一拜,老实致歉。
李进失笑,他自是不会因此生气,“你亦是为我不忿,何来错处。好了,既然来了,今日在我家中用夕食?”
今日是冬至,官员休沐学堂不上课,百姓们要拜访长辈,要祭祖,祭完先祖还要将做的吃食与邻里互赠,而且还得吃角子驱寒护耳,寓意招财。
这样的节日稍微有眼色些也知道不能留在旁人家里,拜访完就该归家去。
郑济性子稍稍木讷,但不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傻子,他慌忙拒绝,面色踌躇,欲言又止。抬头看李进一眼,欲张口,又闭上,再鼓足勇气看一眼,憋了半日张口,又闭上,循环往复。
李进早看出他有话要说,并且看到他所提篮子中的肉条,也猜出了他对的来意。因此李进既不出言送客,也未曾起身离开,耐着性子等他开口。
见他一直没有动静,李进心下一叹,如此畏首畏尾,顾虑重重,连开口都不敢,仕途经济之路可要凶险得多。
李进正欲说话,为他递台阶,却不妨眼前忽然黑影晃动,只听扑通一声,郑济竟径直跪下。
郑济头先碰手背,再触地,朝李进行了大礼,“老师在上,受弟子一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