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

卢家的门前候着两辆驴车,一辆马车,驴车上拉的都是些重物,这一外放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,陈妈妈收拾时总忍不住这也带上,那也不能缺,生怕路上有缺,或是到了当地发现买不着,她不仅带了各种耐放的吃食,还有滋补的食材、四季衣裳、铺盖、茶碗盆碟……

尤其是跑了一趟惠民药局,这惠民药局是官家下令推行的,有郎中坐堂,来这买药要比别的医铺价钱公道,陈妈妈一口气买齐了各种药,惊厥的、跌打损伤的、消食的、中暑的……

这两辆驴车上的东西,有一车半都是陈妈妈准备的,要不是卢闰闰拦她,说不准直接就把家里搬空了,还能再多出两三辆驴车。

跟着一块去赴任的,除了卢闰闰,还有陈妈妈跟唤儿,以及两个新来的随从。

陈妈妈不必说,只要她不是老得走不动路,必定是卢闰闰在哪,她在哪。

至于唤儿,卢闰闰本来是想让她留在汴京,谭贤娘出入做席面总得有个帮手,而且家里也要有人照顾。谭贤娘却执意要让唤儿跟去,道是外面不比家里,多个知根知底与自己有情谊的人,远比到了那儿随意雇生人要好,毕竟是千里之外,出了事家里鞭长莫及。

谭贤娘则不一样,她娘家就在汴京,邻里也都是住了几十年,即便招了不合心意的,一旦有什么,周围人都能搭把手。

谭贤娘和陈妈妈不一样,她说话从来深思熟虑,不会无底线宠溺卢闰闰。听她这么说,卢闰闰也就答应了。

至于那两个随从,则是邹世坚那边帮了忙。

毕竟催李进赴任催得急,家里即便是立刻去雇人,也难雇到合心意且愿意跟去外地的人。非要雇也能雇到人,左不过是多给工钱,但匆匆忙忙的,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招了祸害。

最后是谭贤娘拍板,去邹家走了一趟,第二日邹世坚就带了这两人来,签下了契书。明明是卢家有求于他,但邹世坚却很高兴,那么刚正、不苟言笑的人,当时破天荒地给了李进一个笑脸,还提了盒糕点来。

直到邹世坚走了,谭贤娘如实同几人说了原委,他们才知晓怎么回事。

那邹世坚和谭家大舅父是同袍,做武官时手下有不少士兵,有些人战死疆场,留下一家老小,有些人受了伤落下残疾,他们顾念同袍之谊,常有照拂,但毕竟自己家里也要过活,不可能一直接济,只能尽力相帮,再想方设法替人家找点活计养家。

送来的两个随从,年纪大点的那个疆场上受过伤,因此跛脚,但年轻时跟过船,在军中做过斥候,如今虽干不了重活,但眼光毒辣,经验老道,出远门带着他最合宜不过,能省去不少麻烦。

至于年轻那个,他是哑巴,力气却很大,也很勤快肯干,爹早年战死了,家里有久病的老娘和等着吃饭的弟弟妹妹们。

他们的家眷都在汴京,虽然跟着李进赴任地方,但谭贤娘应承会照顾他们的家人,开出的工钱是一个月五贯,四贯由谭贤娘这边给他们家人,另外一贯由卢闰闰每月支给他们花销。

两边一口气签了十年的契书。

这时候不兴卖身为奴,都是雇工,只不过契书签有年限。

而马车与马夫则不必卢家人费心,李进是去赴任,照例会安排车马与驭夫,工钱自然也由朝廷出。

如此一来,才算安排妥当,能够启程了。

出门赶早不赶晚,天还没亮,陈妈妈就指挥着两个随从把箱笼搬上驴车捆好,加上用朝食、祭拜祖先和土地等,待到能出门的时候,天光大亮好一会儿了。

明明东西都已经搬到驴车上了,可陈妈妈还是在院子里徘徊,一时去卢闰闰的屋子,一会儿往灶房跑,总觉得有什么缺漏,然后在找落下的东西时发现有什么事没做好,像什么米缸没盖好了,卢闰闰屋里的窗没合上了……

宅院里到处回荡着陈妈妈粗犷的嗓音。

不仅如此,陈妈妈还要应付卢家亲戚邻里们时不时的搭话,整个人忙得像风,耳朵上红绳穿的坠子摇晃得厉害,就没停下过。她那用桂花油抹得没有一丝碎发的头上,也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。

最后,还是卢闰闰看不下去了,硬拉着陈妈妈坐下来歇着。

陈妈妈被拉到座位前时,还在犟,语气焦急,嘴里喊着,“不成不成,事还没做清楚呢!”

卢闰闰按着她落座,给她倒了杯用葱段和金银花熬的降火生津的葱茶,“都好了,早都好了,你来回寻看了不下三回,清清楚楚,没有半点遗漏。”

陈妈妈坐下后还是很躁动,来回起来了几次都被卢闰闰按回去了,她累得发出粗粝的呼吸声。

慢慢地,她胸腔起伏没那么大了,呼吸也渐渐平静,心里深处隐藏的迷茫浮现到了眼底,她张望着四周,看着这个宅子,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,而不是就这么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