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(第2/6页)
宴寒舟沉默着。
这沉默,等同于默认。
宁音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。
“他是我弟弟……” 她哽咽着,泪水滑落,“我可以为救他而死,可以原谅他对我做的很多事,哪怕他囚禁我,篡改我的记忆……但你不是……宴寒舟,你不是他的亲人,你没有欠他什么!你救了他,教他修行,给他容身之处……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只是用力摇头,泪水纷飞。
“你怎么能……明明知道危险,明明直到他心里的恨,却还是把他留在身边,还对他抱有那样的期望?你怎么能……让自己,让凌家,让那么多的人,因为你这份以为的期望,而承受这样的后果?”
宴寒舟静静承受着她的目光与泪水,承受着她话语中的痛楚与不解,他没有试图为自己开脱,仿佛早已在漫长岁月中,这份诘问与罪责,刻入了自己的骨髓与神魂。
许多年前,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,每每闭上眼,总能看到那些因他而枉死的冤魂,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他,泣血诘问他,为什么?为什么要将恶魔引入家门?为什么不在一开始,就斩断那可能的祸根?为什么不杀了那个狼子野心、包藏祸心的罪魁祸首?
那些诘问,如同跗骨之蛆,缠绕了他千年。
他无法回答。
许久,他才极轻地叹息了一声。
“是我的错,错估了人心执念之深,错估了归墟侵蚀之力,也错估了自己。”
“后来,林重青变本加厉,想要将其他宗门一并诛灭,彻底实现他掌控九州的疯狂野心,局势……已无可挽回,我迫不得已,一日杀遍三门九派……”
宁音难以置信问道:“三门九派……那些人,都被他变成了傀儡?”
宴寒舟点头。
宁音闭上双眼,“是我的错,我只是想……救你,救这个九州,太可笑了,我把自己当救世主,没想到反而成了这一场浩劫的根源,那t么多人因我而死,因为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便被宴寒舟涌入怀中。
触碰到温暖的怀抱,宁音顿时崩溃痛哭出声,那哭声满是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。
宴寒舟静静抱着她,沉声道:“不是你的错,因果与命运,从来不是谁能轻易扭转或承担的,阿寄心中的恨,是小林村的悲剧在他身上刻下的难以磨灭的烙印,凌家的覆灭,其他宗门的劫难,是林重青被仇恨与归墟之力侵蚀后,自身选择的结果,而我……而我当年的选择,无论出于何种考量,最终导致了恶果,这份罪责与因果,该由我来承担。”
“你为救天下苍生历经磨难找到我,不是原罪,这世间的对与错,也不该由你一人来背负,若真要追溯根源,或许在更早的时候,在第一个漠视凡人生死的修士出现时,在归墟之力第一次被不该触碰之人觊觎时,一切便已埋下了种子,你只是不幸被卷入了这场早已注定的因果之中。”
“所以,别再说……是你的错,若真有罪,我替你担着,但绝不要将不属于你的重负,强加于自己身上,你背负得已经够多了。”
宁音在他怀中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力量与全然接纳的温暖,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自我厌弃与罪恶感,仿佛被这温暖的怀抱与坚定的话语,稍稍阻隔。
屋内一片寂静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清晨山林的鸟鸣,和阳光洒落在地那片温暖的痕迹。
宁音情绪渐渐平复下来,她没有受太重的伤,只是不知是受归墟之地的影响,还是哭得太过,大脑总有些浑浑噩噩。
“宴寒舟,事不宜迟,我们得尽快去都城,我怕阿寄他干出什么事来。”
“别着急,你身体暂时还未完全恢复,更何况,你如今灵根已废,就算去了都城也无济于事,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天灵泉水。”
“天灵泉水……”忽然想到了什么,宁音一怔,惊喜交加的目光望向指间的沧溟戒,“我想起来了,沧溟戒里有天灵泉水!”
宴寒舟脸色一凝,心念微动,宁音指间那枚古朴的戒指亮了一下,温润的白光一闪,屋中空地上骤然多了一个巨大的水缸。
宁音从床上下来,看着这青灰色的粗陶水缸,转过头看向宴寒舟,“对!就是它!我当时为了给你恢复灵根去找的,我不知道是不是,死马当活马医灌了整整一大缸!没错,它就是天灵泉水!”
宁音毫不迟疑,当即从水缸中舀了一杯仰头喝下。
几乎就在饮下的瞬间,无数股暖流奔涌冲刷过她奇经八脉,最终浩荡汇入沉寂已久的灵海丹田,宛如龟裂多年的荒原终于迎来了一场雨露甘霖,早已枯萎沉寂的灵根在天灵泉水的滋养下复苏舒展,如初春的嫩芽,在干涸的土壤深处蓬勃向上,奋力生长,贪婪地汲取着这久违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