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往事(第3/4页)

周氏娇柔地笑了起来,趁机顺杆往上爬,撒娇地问:“不给他,那侯爷想给谁?”

曲成侯虽未答,但调戏笑弄着与周氏追扑闹起来。

孟寒舟猝不及防听到这些,一时间呆若木鸡,他愣愣地去雪地里捡起自己的断弓,抱着它回到了自己的院子。回去后,孟寒舟就大病一场,他不相信自己是父亲口中的那个野种,病勉强好一点后,他立即去找了很多当年的旧仆,有曾经孟府的,也有以前伺候过郡主的。

他们先时都沉默不语,但孟寒舟逼问急了,都陆陆续续承认了“郡主出嫁前有心上人”的事,至于世子究竟是那男人的,还是曲成侯的,却没有人知道。

反正郡主说是曲成侯的,最后曲成侯也是认了的,至于是真是假……

孟寒舟不信,还跑去佛堂,问在母亲身边陪了她很多年的宫女李姑姑。

李姑姑脸色不善,然后进了佛堂内室。随即孟寒舟便听到,他那一向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淡漠的母亲,罕见地动了怒,将木鱼摔砸在了地上。

“世子走吧,郡主不想见你。”李姑姑三言两语将他打发了。

孟寒舟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,但种种迹象仿佛都隐隐揭示着,孟寒舟身世有疑。闹到后来,孟寒舟在查当年郡主旧情这件事被曲成侯知道了,一下子打痛了曲成侯的脸面。

好像是本就楔在暗处的一根利钉,被猛地锤了下去——父子间最后一点温情也被昭然撕破。

曲成侯更加厌恶他了,认为他就是那野男人的种,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。既然彼此都知晓了怎么回事,就连基本的父慈子孝都懒得演了。

周氏也闻着味儿,仗着曲成侯的偏宠,仗着郡主根本不管问孟寒舟,也越发指手画脚没有顾忌。

俨然已觉得世子名分就该是她儿子孟文琢的。

孟寒舟自从大雪那日病后,一直拖拖拉拉好不干净,他的身体逐渐疲痛,却觉得脑子好像一下子清明了很多——原来过往自己那么努力想要得到父亲母亲的认可,就像个笑话,那从一开始就注定了,不过是个不可能的事情。

但他依然感到痛苦难过,因为年少,也不知道该如何消化,心绪也逐渐的变了。

有狐朋狗友见他苦闷,哄他去花楼看舞玩女人,实则是想骗他去付账。孟寒舟看着水蛇似扭动的腰肢,只待了一炷香就受不了跑了出来,浑浑噩噩中进了个酒肆。

据说酒可解万愁,他向小二要了数坛最烈的酒。

一个人饮了一下午,喝到晕晕乎乎什么都想不起来,确实觉得痛快许多,第二天第三天,他就又跑来……那时候,他的病已经初现端倪,只是被酒气遮掩,当时不察。

酒肆的老板娘是个从了良的舞姬,见过形形色色买醉的客官,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就心思这么重,还这么能喝的少年郎。

见他小小年纪,一连半月,日日来喝酒,其他的什么都不做,每次都喝到头昏眼花才肯走,有时候一大早就来,一发呆就是一整天。

酒量好是好,酒品也不错,比那些一进画舫就胡说八道、动手动脚的男人们强多了。

但再怎么说,这个年纪做什么都行,哪怕火气旺盛出去打架斗殴也行,无论如何也不该沉溺酒色。

有一日她实在看不下去了,叫人端走了孟寒舟的酒坛,给他送了一碟小菜,笑吟吟地倚着门框问道:“小兄弟,你有什么心事,跟姐姐说说?你年纪这么小,酒喝多了小心会不长个子的。”

“不长就不长了。”孟寒舟冷面冷声的,“酒,我付了钱的。”

舞姬盯着他琢磨了一阵,忽然将他拉了起来,同时朝伙计喊道:“伙计,帮我套个车!姐姐告诉你,喝酒哪有酿酒有趣呀!你跟我来,姐姐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事情。”

孟寒舟没明白要做什么,但去哪里都无所谓,甚至就算这女人是人牙子,要把他拉去卖掉,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。

被拉上小马车后,他们一路去了城郊一间小庄子,孟寒舟又被拽着往后院走。

她笑盈盈的推开一间院门,一阵温暖湿润的谷粮味道扑面而来:“进来瞧瞧,酒是怎么变出来的!”

孟寒舟一进去,只看到铺了满地的金黄麦芽,还有深处一个一个的深坑,正有手脚伶俐的女子们挥舞着长杆,在翻搅查看坑里的东西。

“掌柜的你来了!”

“掌柜的你快来瞧瞧这批麦子,多漂亮!”

“掌柜,这回的水似乎不怎么好……”

一群人热火朝天地干着活,说着这样那样的问题,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那舞姬说话。她们有的人脸上带着疤,有的人缺了几根手指,有的人其貌不扬,但她们满面笑容,脸上仿佛始终带着万丈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