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往事(第4/4页)
“姐姐我以前是个烧坊家的女儿,跟家里阿爹学的酿酒。后来家逢巨变,被迫落籍了。”舞姬挨个去看了麦子和水,她也有着婀娜的身姿,爽朗明艳,“但手艺我从没落下,落籍时我攒了很多的钱,找机会赎身后,就开了这间小烧坊,请了这些姑娘们做活,一起酿酒去卖。”
她语气释然,好像落过籍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。
“虽然不是什么名酒,但当亲眼看着一粒粒麦子、一颗颗米,在自己的手里,调成多种多样的滋味,最后变成甘醇美酒,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。”
她抓起一把麦子,如金黄沙漏一般流向孟寒舟手心:“你要不要试试,酿一小坛自己的酒?”
于是糊里糊涂的,孟寒舟消解苦闷的方式从喝酒变成了酿酒。
他酿出的第一坛酒其实失败了,很难喝,又酸又苦,他永远记得那个味道,也记得那个下午,众酒娘还有舞姬掌柜一边笑话他,一边嫌弃得四散奔逃的画面。
孟寒舟还给那坛酒取了名字,从封坛的那日就取好了,只是开坛后过于难喝,他实在羞于提起,也就作罢。
舞姬从不藏私,不管是对他,还是对其他酒娘,即便是最细节的东西,她也会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地讲。
就这样,孟寒舟往来烧酒坊大概半年多,从酒是粮食做的都不知道,到亲手酿出一坛甘美芬芳的酒,仿佛心情也在慢慢变好。
但一直隐匿在暗处的病魔在不知不觉中正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身体,孟寒舟逐渐咳喘不止,而且感到头脑昏沉,四肢疲乏,直到有一天,他突然昏倒在去往酒肆的路上。
不知是谁,将这件事传得黑白颠倒,说曲成侯世子日日跟一帮女人厮混在一起,关着门也不知做些什么害臊的事情,还跟一个赎了身的老-妓-女不清不楚,所以年纪轻轻被掏空了身体,昏倒在大街上实在丢脸。
流言传到曲成侯耳朵里,他勃然大怒,叱骂孟寒舟仍是侯府世子,应自知身份,即便色胆迷天任性胡来,那也是私下的事情,要将尾巴藏好。如今却被人传出这样难听的闲话,实是笑柄。
他不问缘由就让人把孟寒舟强行关在院里,丢给周氏看管,禁足了半月有余。
等孟寒舟终于找到机会,让人去那烧酒坊托句话的时候,却被告知酒坊早已人去楼空——在他禁足的第二天,城外的烧酒坊就被人砸毁,连城里的酒肆也因“意外走水”而塌成一片废墟。
舞姬一生心血毁于一旦,实在扛不过去了,被迫带着那群无辜的女子们离开了京城,另谋生路。
从此了无音讯。
对那时的孟寒舟来说,那是一群温和体贴像阿姊一样的女子,也是一段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的日子……那是他最后一处避风的港湾。但这些好像水上一个泡沫,啵的一声就碎了。
随着健康一起崩溃的,是孟寒舟逐渐阴郁偏执的性情。
他花了一番功夫,找到了当日乱嚼舌根的人,说来可笑,那不过是府上一个负责给周氏备车养马的马夫,知道她向来不喜嫡子,所以某日周氏乘马车外出上香回来时,他接过缰绳,就随口胡说八道诋毁了一番,指望周氏一高兴,给点赏钱。
周氏听后也确实一顿暗喜,随手甩了他买糕点剩下的十五文铜钱,暗示他去门口再等着给曲成侯牵马。
为了十五文,他们毁了人家积攒了半辈子的心血所经营的酒肆酒坊,毁了十几名无辜女子的生计。
孟寒舟让人把被五花大绑的马夫扔进院子里来,当着美其名曰来“探病”的周氏母子的面,从床前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,一刀剪下了多言者的舌头。
在那人撕心裂肺的嚎叫中,舌根的热血瞬间涌了出来,喷在孟寒舟的手和身上。
他将割下来的舌头丢到了周氏的脚边,又掏出同样染了血的十五枚铜板,扔给地上的马夫。
孟寒舟靠回床塌上,血珠还顺着袖口往下流,他直接拿起茶喝了一口,放下茶盏后,沾落在杯沿的血珠顺着弧度滑进了杯底,血色瞬间在澄澈茶汤中晕染开来。
雪白的茶盏上烙着鲜红的血手印。
“你不是喜欢赏钱吗……十五文,买你条舌头,应该够了吧?”
周氏吓得瘫软在地上,孟文琢也被骇得脸色如纸一样。
作者有话说:
昨天陪领导出去应酬了,喝得大醉,今天上午人还是傻的
下午起来赶紧开干,补上更新 二合一_(:з」∠)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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