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本性(第2/6页)

他俯身在轮椅旁,朝孟寒舟口腔里看了一圈,也是殷红一片,于是起身又打了一瓢冷水回来,愠恼地道:“用凉水漱漱口,含到水温了再吐出来,多漱几遍。”

孟寒舟老实地含着凉水,咕噜咕噜地漱了一会,吐掉。

等一瓢水都漱完了,林笙再看了看他的嘴里,最容易烫伤的颊膜和上颚都没有水泡起来,这才卸了口气,忍不住出声责备道:“碗只是碗,是死物,碎了就碎了。这嘴里要是烫出个泡,知不知道有多疼?会好几天连喝水都难受。吃个饭,脑子是落在门外了吗?”

孟寒舟看着半跪在眼前的林笙,眼底冒出一点笑意。

林笙看他不说话,抬头瞧了一眼,简直被他气得没脾气:“笑,被烫了还笑,看来是没有烫疼。”

“还行,只是觉得……”孟寒舟眸光微亮,“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比花碗重要一点了?”

……什么人会拿自己跟一只碗比。

以前只觉得这人脾气不好,现在看来脑袋也有点问题。

林笙拿了治烫伤的药膏,厚厚地涂在他手上,没好气地说:“对,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,花碗怎么比得上你。”

孟寒舟赢得了这场与花碗的较量,得意地举着手,看药膏一点点融化在指缝里,不过没多会他就笑不出来了,因为嘴-巴里确实开始反疼了,饭也吃不下了。

林笙叹了口气,去抓了一把金樱根,与冰片一起,捣烂出浓浓的一小勺汁液,舀着递到孟寒舟嘴边:“把这个含在嘴里滚几圈,疼的地方都要滚到。有点苦,忍一忍。”

孟寒舟听他语气软下来了,忙乘势追击:“不苦,你给的都甜。”

“……”林笙把勺子塞他嘴里,“你若再跟方瑕学胡说八道,就出去与小狗坐在一起。”

两只小狗摇着尾巴蹲在门缝,巴巴地等着投喂,孟寒舟已经是地位比花碗还要高的了,不可能再沦落到与小狗一桌,只好强行闭上嘴,含着药液,郁闷地看着林笙吃饭。

不是说这世上不论男女,都喜欢听甜言蜜语吗,怎么到了林笙这里,就不起效用?

林笙一盏茶前就被他目光烤得后背发毛,于是放下筷子,将他脸扭到另一边:“不要盯着我看。”

孟寒舟更烦闷了,他不仅不吃这套,现在连看也不让看了。

难道就因为两句话而生气了?

可是孟寒舟说手疼,他又会耐心温柔地过来查看。

又可是,到晚上睡觉的时候,才熄了灯,孟寒舟转头想与林笙说说话,林笙平日都是习惯面朝上平躺着睡的,这会儿却故意朝外翻了个身,将后脑勺对着他。

孟寒舟屡次想找借口张嘴,一会儿是蚊子太吵了,一会儿是月亮太亮了,林笙闭着眼无动于衷。

等一宿将尽,残月西斜,孟寒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,身体虽躺着没有动过,但心神却在辗转反侧。他侧身看向林笙,从后边捞起他一绺头发勾在手里,又不敢拽得太紧,怕把他弄醒了。

他想了大半夜都想不明白,为什么林笙会突然翻脸。

还忽冷忽热,忽近忽远,让人捉摸不透。

在他觉得林笙已经很近的时候,他一靠近,林笙就飘远了,像一只逮不着的风筝。

天气太热,林笙没有盖被子,只用衣服搭在腰上。

屋内一片寂静,二郎也没有回来睡,整片夜色里只有他们两个,蒙蒙月光里,能看到林笙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孟寒舟看着他的背影闭上眼睛。

心想,都怪方瑕,等天亮了,他定要去把方瑕打一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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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还没等到他去打方瑕,秋良便找来了。

孟寒舟差点忘了这是他与秋良约好要启酒的日子。

这一窖的酒曲最终出了二十来坛的酒,秋良将他推到酒窖里,兴冲冲地敲开一坛的封泥,趴在坛子口深深呼吸了一口:“这个气味真的比我酿的好很多!很清新醇正!”

他迫不及待地取了长柄竹筒,舀了两碗出来递给孟寒舟。

孟寒舟几乎一宿没睡成,端着碗喝了一口,还没品出味道来,酒液就把嘴-巴里昨日烫伤的地方刺激痛了。倒吸一口气后他终于回过神来,用舌尖舔了舔微微发痛的内壁。

在秋良期待的眼神中,他只好重新尝了一口新出的酒液,品了一会,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:“还行,味道算干净,但是香味上还不够,不过可以拿去便宜些卖了回本。哦,你不是想重现你家祖传的秋家酒吗,还有留的酒样吗,拿来我尝尝,看看差在了哪里,慢慢调。”

“就知道孟郎君是我家的大救星!”秋良咧嘴笑了,高兴跑去酒窖最深处,搬出来了一坛一看就尘封了好些年的老酒。他擦了擦上面的尘土,感慨道,“这是萝儿出生那年,我爹酿的,本来是给萝儿准备的出嫁酒……唉,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