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本性(第3/6页)

封泥一拍开,一股独特的酒香就冲了出来。

原来这才是正宗的秋家酒,孟寒舟萎靡的精神被短暂地拉了回来,他坐直一些,看秋良舀了一瓢出来。

酒液清澈中透着些许珀色,入口柔滑浓醇,虽比不上声震古今那几味名酒,却也是值得酒饕们反复回味的上乘佳作了。怪不得秋家仅靠这一味酒便可以发家,打下这般大庄子的基业。

“你既然是按着酒方做的,那和酒料用量应该没有关系,还是下料的时机、还有温度湿度有关。”孟寒舟本就有点心情郁闷,这酒又如此香,忍不住多喝了几碗,“下一批的酒曲还是这样制,酿酒母的时候你……”

“嗯嗯。”秋良赶紧记下来,“那我今晚就先把米蒸上,晾晒起来,明早我就先把这批酒挑到集市上去卖。”

孟寒舟想了想:“别去集市。上岚县有哪里是做力气活的人最多的吗?”

秋良道:“那就是南城了,那边马行脚行运货的多,还有扛大包的。”

“就去那边卖。记得把酒坛吊进井里浸一-夜。”孟寒舟思索道,“要价不要太高,多备几个空碗。明天哪里人多去哪里,尤其是中午歇工吃饭的时辰,去他们避阳的阴凉地里多转转。他们若是不信你,就不要钱给他们舀一点尝尝味道,切记不要舀太多,半勺即可。”

秋良一琢磨,便知他什么意思了,忙应:“成!——那我现在就先搬两坛酒吊井里去湃着!”

孟寒舟点点头,却没有跟着去,外边热,酒窖里爽快,他又给自己舀了两碗秋家好酒,端着酒碗一边喝,一边溜着查看其他的酒,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一些。

井在前头的院子,离酒窖不算近,等秋良吭哧吭哧搬完回来,孟寒舟已自己喝了半坛下去。

秋家酒厚重,秋良担心他喝太多伤身体,强留他吃了顿饭,没想到饭桌上秋母尝了新出的这批酒后,也万分高兴,又拉着孟寒舟喝了几盅,说了好一会有的没的家常,还塞了他一食盒自己做的零嘴。

待孟寒舟脱身出来,都已是下午了。

秋良有几分不好意思:“我娘平日不出门,所以遇上聊的来的就会话多一些……孟郎君你喝了这些,没事吧?”

“无妨。”孟寒舟摇摇头,本来不想要这盒零嘴,但打开一看还有上次林笙没吃成的豆沙小饼,据秋良说很好吃,和外边做的不一样,他便默默地收了下来。

今日林笙又去跟崔郎中看诊了。

豆沙小饼还带着余温,秋良说现做的皮是酥的,会更好吃一点,不知道林笙什么时候回来。

早上出门的时候,林笙也没跟他说话。

孟寒舟抱着食盒往回走,刚进了城门没多远,旁边便跑过去两个年轻女娘,穿着围襜,像是干活干了一半就跑出来了。两人挽着手,有说有笑地催促着:“走快点走快点!”

“倩倩!”两人停在一处包子摊,朝里面喊了一声:“听说六疾馆今天开馆了!来了个给人看病的新郎君,好看得紧!倩倩,你去不去,你头前儿不是说眼睛不舒服吗?”

那倩倩正在揉面,闻言笑道:“瞧你俩这凑热闹的,六疾馆的新郎中,再好看那不也是个小光头吗?”

“什么光头,是个正正经经的医郎!”两个女娘捂嘴笑着去拽倩倩,“人家不仅医术好,说话还特别温善好听,上午雯娘去看牙疼,一针就给扎好了,回来念叨了一晌午,怕是魂儿都被迷了去!”

倩倩一听也来了兴趣,忙擦擦手上的面粉就跑出来:“真的假的,那我也要去看看!”

六疾馆原是前朝旧时,官家建立的机构,取“六气生六疾”之意,置于郡县,用以安置收容无家可归、或身染重病无钱医治的贫病者。每月官府会定期拍遣医者与赈济官,在六疾馆内行惠举。

六疾馆确是个惠民的善行,不过之后朝代迭荡,局势混乱,当时的朝廷连国都要破了,自然无力再支撑其他,六疾馆大多便破败荒置了。直至后来大梁定国后,圣人们忙着征战、忙着纳后宫,又忙着大兴丹道求长生,迟迟不复六疾馆。

不少佛庙心怀慈悲,不忍贫民苦痛,便陆陆续续地接手了各地的六疾馆,时不时地便派些寺中的僧医下山,为贫苦百姓治病。

不论疾病轻重,每人只受三枚铜板做香火钱,若实在家贫,为寺庙洒扫三日也可,这已是六疾馆约定俗成的规矩。

所以民间不少穷苦人平日瞧不起病的,便会盼着等着哪日六疾馆开门,他们便去蹭个医药。

孟寒舟听到六疾馆今日开馆,又听他们说新来了个会扎针的郎君,心里便不由一动,恍惚地跟了上去。

上岚县的六疾馆早在百年前的战乱中烧没了,如今的六疾馆 ,是借用了慈济院的地盘。所以那拐弯抹角才到的小院子外,不仅排了等着看病的长队,那院子里头还有一帮稚气未脱的孤儿在闹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