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牢山营到了

第二天也没能去成, 因为雨短暂地停了半宿后,至黎明时分下得更大了。

窗外轰隆一声雷鸣,将林笙惊醒。

他睁开眼, 看了看四周, 见孟寒舟还睡在身边, 也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, 才不由松了口气, 重新闭上眼睛放空。

不知怎么, 也许是天气太湿了,惹得床铺也潮乎乎的, 让人睡不好,林笙做了个不太好的梦——

他梦见一个破破烂烂的石头屋, 在暴雨中摇摇欲坠, 石缝里开着朵小花,孟寒舟瞧见了,说要去给他摘来。

下一秒,一声电闪雷鸣, 石屋骤然轰塌,顷刻间就将孟寒舟的身影完全吞没。

林笙呆立在原地, 看着雨水一点点变红, 冲刷出了几片残破的花瓣, 在地缝里旋旋绕绕,停在了脚边。

梦中的雷声像窗外的雷声一样真实,林笙睡得腰酸背痛,想去喝口水, 一抬手,才想起自己还与孟寒舟栓在一起。

他悄悄解开发带, 到桌边灌了几口凉白开,闭着眼缓了好一会,才勉强将噩梦残影驱逐出脑海。

孟寒舟昨天多喝了几杯,虽没至于醉,也不发酒疯,但是酒精的作用下睡得格外沉,这会儿兀自翻了个身,朝旁边摸了摸,把歪斜的枕头当做林笙给抱进了怀里。

然后依旧呼呼大睡。

但林笙却睡不着了。

这日因为暴雨的缘故,很多小贩都没能出摊,山路难行,大雨后泥泞更甚,每年都有人失足摔下山路送命的,送酒一事自然也要延后。

但林笙总是觉得不安心,便跟着孟寒舟和秋良去马行挑选拉货的马车。

秋家落寞以后,车马自然也用不起了,只能去车行租赁。

本来这单生意赚的不多,路又远,秋良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,想着挑几个差不多的就行,晃晃悠悠也能到。

但在林笙的指指点点下,愣是加钱换成了好的。

——酒坛很重,还很脆,马需要矫健有力气,车身要结实、还得能扛得住颠簸才行,车轮也要厚,能在湿泥地面刹得住,不会打滑。

最后定了几匹矮壮粗重的货马,那马瞧着肩高不算高,但养得极好,身上全是腱子肉,秋良觉得它们能一脚踢死自己。

车行老板高兴坏了,一边收钱开押条,一边吹嘘:“我这几匹,可是送过皇粮的,您几位真有眼光!”

有时候朝廷军队押运物资,中途军马病了死了,会就地征用民间好马。但用完了也不会送回来,不声不响地就成了军马,连一点银钱都不会赔偿,坑百姓没商量。

本来老板都伤心地就当这几匹好马打水漂了,没想到过后的两个多月,这几匹竟然自己跑回来了,一觉醒来,正嘚嘚地在后院啃草呢。虽然都瘦了点,还带了点小伤,但都没大毛病。

那趟压粮队走了足足两三个月,路途遥远,没人知道它们怎么跑出来的,但老板的高兴是真的。

林笙听完心想,看来这车行的老板不仅马养得好,运气也不错,征出去的马还能回来。

孟寒舟本来这趟矿山之行就醉翁之意不在酒,一听这马车这么贵,也有些肉痛。这马养的虽好,但毕竟年纪大了,这老板开的价格却依然是壮马的价格。

而且因为“运过皇粮”,身价倍增,连押金都是旁的车马的三倍。

今日来时,林笙便将二人的荷包都收走了,如今财政大权尽在他手。孟寒舟还想劝劝,就见林笙已啪一声把银钱拍在了桌上,签字画押一气呵成。

林笙从来不是任性的人,向来是选性价比最高的东西买,今天着实有些反常。

秋良捧着押条单出来的时候,看了好几眼,才咽了咽口水道:“这……要是万一中途伤了哪匹,要赔的钱比我们的酒都贵吧?”

孟寒舟转头看向林笙,也忍不住问道:“为什么非要这几匹?”

林笙神神道道地说:“它们聪明能干运气好,还知道自己回家。”

孟寒舟:……

选好了车马,林笙回到铺子,查看了下柱子的伤口情况,重新给他换了一条药线。

吃了退热排毒的药后,他烧退了好些,看到林笙一直嘀咕着又让他破费、给他添麻烦了云云。

“你好好吃药养伤,比什么都强。”林笙给他把了脉,“旋子现在帮铺子干活,也不要工钱,就管个饭就行。这么年轻力壮的劳力,干起活来一声不吭,说起来还是我们赚了呢。”

柱子一听,又小声告诫他要少吃点,旋子茫然地摸了摸脑袋,逗得林笙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据秋良说,去一趟牢山营,来回要三四天左右。林笙一想,他和孟寒舟毕竟是头回去,难保路上遇到什么状况,便留了大概五六天的药,柱子也交给魏璟看护。

魏璟终于找到方向,对外科上的疾病感兴趣的很,尤其这个挂线法治疗瘘道,巴不得天天过来观察柱子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