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京城故人(第6/8页)
从早上营中伙房就吊起了一大锅肉汤,这会儿煮得正好入味。
好巧不巧,今日在伙房帮忙的是先前被林笙治好了头晕症的阿远。
听他们说是来找东西吃,虽然此时不是营里的饭点,阿远还是忙不迭忙活起来,专门用空闲小瓦罐盛了一些高汤,加上面条青菜单独烹了会,还给卧了两个蛋,再撒些葱花。
“别见这肉汤简单,可香着呢!都是营里自己养的牲畜。”阿远把汤罐从灶上拿下来,被烫得呼哧呼哧的,“要是不够,我再给你们煮点。”
“谢谢你,够了。”林笙才伸手,瓦罐就被身旁的孟寒舟接了过去,他看了看,只好去拿了一对碗筷跟在后面。
两人找了棵阴凉的树下坐着。
孟寒舟用帕子叠成方块,垫在碗底下面,才递给林笙:“小心烫。”
这两日没好好吃东西,现在踏实下来,林笙的饿虫也被勾出来了,他平常饭量不大的,今日不知怎么,稀里糊涂地吃了不止一碗。
等回过神来,才发觉孟寒舟根本没动,他看着瓦罐里已经所剩无几的汤水,面上露出一丝窘色:“……要不还是让阿远再煮点。”
孟寒舟揩去他嘴边一点汤渍:“不用了。我不是身上有伤吗,不能吃太多荤腥发物,这还是你以前告诫我的……你吃饱了吗?”
“饱了。”林笙恍惚着应了一声。
孟寒舟接过他的碗,把瓦罐里剩下的面汤都倒进来。
不等林笙反应过来,说了声“那是我用过的……”,孟寒舟已经连汤带水一起收拾进了肚子。
对于半山高处来说,营中景况可谓是一览无余,二人分吃一碗的场景自然落在了旁人眼中。他远远看了会孟寒舟,惊讶之余,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孟寒舟正把吃过的碗筷送回伙房,一出门,迎面撞上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孟郎君,我家主子想邀您一叙。”
孟寒舟定睛一看,是个个头不高、嗓音微细的青年,他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,见这人虽穿着布衣,却举止端静规矩,头颅谨慎地微低半分,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他立刻就戒备起来,盯着面前的青年道:“我不认识你主子,也没有什么话可与你家主人叙谈。你找错人了吧。”
说着就绕过来人,阔步要走。
他跟林笙约定,说数到一百,一定就送完碗筷走回来。
青年眉眼一动,马上追了上去,一直绕着孟寒舟不叫他走:“孟郎君,我家主子是京城里的故人,您去了就知道,就不要为难小的了……”
两人纠-缠了几步,孟寒舟差不多要烦躁起来要打人了,他抬了一半的手,在看到匆匆走来的林笙后,又忍住放了下来。
林笙正恼自己数到了一百五十也没见人影,看到伙房门口的两人,也明白过来他是被人缠住脚了:“这是……”
孟寒舟冷冷哼了一声。
“林郎中。”青年朝林笙恭敬地行了个礼,“只是孟郎君在京城的一位故人,恰好途径此地,想与孟郎君叙叙旧而已。就在半山小楼上。若是林郎中不放心,也可一同前去吃吃茶。”
林笙心想,京城的故人,出现在军营中,恐怕身份也不一般。
他顺着青年的目光抬头看去,只见青年所望之处,小楼半开了一面窗,窗前坐着那日曾见过的头戴幕篱的男子。
孟寒舟看到那人,眉头拧起,重重地啧了一声。
“我去一趟。”孟寒舟道,他不愿林笙去见这人,“跟他说几句就下来。”
林笙道:“那我去医棚继续看诊,你……”
“快些回来。”
孟寒舟眉眼含笑,用力点点头,目送林笙进了医棚,然后瞬间绷起脸,转身跟那青年上了半山。
一推开小竹楼的门,屋内药气袅袅,上了二楼,更是多了一股药味极重的熏香,别说是品茶,茶味都掩盖得一干二净。
“二爷。”青年将人引来,便自觉避在了一旁,垂首站着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孟寒舟一屁-股坐在了他对面,掀开茶盏看了看,又不耐烦地盖上了,“有什么话,快说。你屋里真是熏得要死。”
眼前此人,倘若是在两年前,所有人见了他,还要行跪拜大礼。
只是如今他已全然没了曾经的风光,又或者,当年的风光,也不过是虚假的表象而已。
孟寒舟看了他一眼,沉声唤道:“……太子。”
此人正是太子贺祎。
只不过是废太子。
孟寒舟曾与他共读过一阵书,算是有些不深不浅的交情——深,不至于两肋插刀;浅,也谈不上落井下石。深浅之间,还能互相损嘴开个玩笑,亦能共猎之时交付后背。
但自从他被废以后,孟寒舟也逐渐病深,彼此都有年头没有见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