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血尸(第4/4页)
车马辘辘,安瑾中途醒来,看到林大夫靠在孟郎君的身上,与他十指相扣。两人衣带还打着结,而孟郎君却趁他睡觉,悄悄地,将两人被风搅乱的发梢,也拧成一束。
他看了片刻,就被孟寒舟发现,对方眉梢厉厉一压,让他不许出声。
安瑾马上闭紧眼睛。
耳边还能听见簌簌的发丝与衣料摩擦的声音,安瑾甚至能想到,等林大夫醒来,发现从头到尾都与他缠住,会一边气恼地嫌孟郎君幼稚,一边又无奈笑着、纵容宽许他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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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行了数日,绕过一座矮山,便近了北丘地界。
官道年久失修,变得凹凸不平,山涧流水径直横穿流过,让路面更加泥泞难行。车轮有时陷进土坑里,须得伙计们下车来推。
贺祎看着这般无人过问的、连野路都不如的官道,眉头紧皱。
朝廷每年拨下来的筑工钱,究竟都用在什么地方了!
伙计们在推车的功夫,方瑕与安瑾相约去林子深处方便,才进去,方瑕就嗷嗷叫着跟烫了脚似的跑了回来,安瑾也脸色煞白。
“怎么了你们两个?”林笙问。
方瑕指着林子深处,语无伦次,又指着安瑾手背上的红痕:“脑、脑袋!树上挂着好多脑袋!尸体!血……滴血!”
孟寒舟闻言,抽出腰间的匕首握在手中,席副官立时按住了刀柄,叫上几个人:“其他人聚在此处别动,保护好殿下。其他人跟我来,进去看看。”
林笙让孟寒舟小心点,方瑕早吓得躲在他背后,扒着他肩膀偷看。
安瑾恐惧见血,而且十分忌讳见血,还惊魂未定着,贺祎拿过他的手,仔细端详他手上的血迹。
没多久,林影森森一动,孟寒舟打前拎着个圆咕隆咚的玩意儿出来了,远远地朝方瑕一扔,吓得小少爷嗷嗤一声,魂儿都快从嘴里飘出去了。
林笙低头看了看滚在脚边的东西:“不是人的头。”
“大惊小怪。”孟寒舟走出来,拿帕子擦了擦手,一踢地上的圆球,“藤蔓扎的,除了头,还有些人形的,倒吊在树上。”
席副官亦拎了个“吊尸”出来,上头的红血滴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,看起来狰狞吓人。他将“藤尸”递到贺祎面前过目:“不是人血,是鸡血混了朱砂水,树下阴凉,露水打在上面,所以融了下来。”
“树下还有几块肉和一些生米,都臭了。”他又拿出几条血布头,“这也是系在树上的。”
一听不是人血,方瑕胆子又大起来了,拍拍胸脯,一边痛骂是谁在此装神弄鬼,一边跑去看席驰手里那几条血带。
结果席驰道:“这几条是人血。”
方瑕刚把布条拿在手里,闻言倒抽一口气,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,半天僵在原地没有动,眼里泪花都快转出来了。
“我会留血债吗……”
安瑾跑过去,把血布条啪叽扔回给席驰,拽着方瑕到山涧边去洗手:“没事的方少爷,多洗洗就好了。山上泉水吸了日月精华,最有灵气了,晦气都可以带走。”
“呜呜……嗯,那你也多洗几遍。”
两人撅着屁股在涧边洗手,相互安慰。
战场曾经杀人无数,估计血债早已千里的席驰:……
茫然地拿着血布条,不知这有什么可怕。
林笙过来看了看,又听他们形容了林中倒挂藤尸、树下撒米垒肉的场景,疑虑道:“像是什么供奉。”
孟寒舟将匕首收回鞘中:“看这血色,应该已经很久了。这些藤尸也朽得厉害,估计不是新挂上去的。民间信鬼神的多,许是其中一支。”
席驰点头赞同。
民间愚昧者比比皆是,信什么的都有,信吃了死婴骨肉就能生儿子的都不算什么。
只凭一些鸡血和藤尸,暂时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来,贺祎拧了拧眉,让他们将这些血腥之物扔回林子里去,下令继续抓紧前行,争取入夜前进北丘县城。
但毕竟还是瘆得慌,众人赶紧上车离开这个地方。
往前进了几里,道路两旁的树杈越发茂密,未经修整的枝杈探到头顶上来,黑压压地遮天蔽日,无端给人一种阴森感。
然而随着车队驶近,有人抬头,喊道:“你们看,又是血布条!”
林笙掀开车帘,只见路旁都已明晃晃地被挂上了血布条,一开始还隔三差五的树枝上悬着一条,越往里走,布条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直至北丘县口,已到了几乎每棵树上都有的地步。
这下,连不谙世事、鸡鸭都没宰过一只的方小少爷,看到那些布条的颜色,都能明白——
那是由新鲜的,赤红的,或许还带着滚热温度的鲜血染就。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