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活人书(第4/6页)
胡御史不由唏嘘,没想到这也曾是天之骄子的人物,现下竟过的这般坎坷。
“不过没想到接替二殿下继续巡察的,原来是胡御史您。”孟寒舟道。
胡御史一怔,不知他怎么知道巡察这件事。
“我见到他了。”孟寒舟沉默片刻,脸上浮起微微苦笑,“他为了给您寻名贵药材,前两日和林大夫起了点冲突……没事,都是误会。”
胡御史一皱眉,心里明白孟寒舟说的那个“他”是谁。
那位新的孟世子,是带伤回京,据说在病中修养时就开始广开门庭,见了诸多门阀子弟。伤情一恢复,便四处奔走,还与那三皇子交往甚密,把京城这潭水搅得一团浑。
胡御史知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道理,但孟槐此人的做派,怎么看也不像个省油的灯。
他一把年纪了,没站过队,没争过什么权势。就想平平静静干到致仕,不想掺和到这趟浑水里,本不想与孟槐同行,只是上头开口了,又有曲成侯从中走动,实难拒绝这才一同南下。
“他做什么了?”胡御史问。
孟寒舟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,被胡御史多问了两句,这才松口道:“没什么要紧的。他大概是初入京,身边没有得力的仆从,便看上了我们手下的一个伙计,当街想要带走。只是一个小伙计,给他倒也没什么,不过那孩子还小,不懂事,我们一直当弟弟养的,是被宠惯了的,实在不愿意跟他去。他一时心急,说话难听了些,还嫌弃我们医局破落……”
林笙闷着头捻针,抿着嘴巴,没有吱声。
就没见孟大少爷这么委屈过,要不是林笙知道他平日什么刁钻毒舌性情,估计都要忍不住为他潸然泪下了。不过孟寒舟虽然语气令人恶心,但说的却也并无捏造,都是事实。
——演,继续演。
胡御史对孟寒舟的印象,还停留在他少年团子时的模样,很快便被他这副装出来的乖巧给哄骗了进去。饶是平日和善,听了这般无理事由也不禁横眉拧起,赫然瞠目:“太过分了!”
“您小心针。”孟寒舟忙摆摆手,“您别放心上,他也不认得我,都是一场误会。只是我那小伙计在摩擦中受了点伤,怕是要休养几日。”
胡御史冒出几分内疚:“不过我并未让他为我寻药,也不知他为何自作主张。唉,”
孟寒舟好声道:“都过去了。今日也是因缘际会,让我们撞上您的小厮,林笙又刚好懂怎么治您的病。那一箭之仇,您就别放在心上了。”
“你小子故意揶揄老夫呢。”胡御史忍不住笑了起来。两人一笑罢,他又看了看孟寒舟,似看多年不见的后辈,感慨道:“也好,在哪都一样,日子安稳就好。”
孟寒舟附和了一声。
两人闲聊了一阵,喝了几杯茶,施针也到了时候。林笙将长针取出,擦拭干净道:“老先生,这次行了针,稍后再吃上汤药,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。”
胡御史试着挪了挪脚,当真舒缓了很多,这疼了他一连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宿疾,竟让林笙短短半个时辰就控制了:“没想到林小郎君年纪轻,医术竟这般出神入化。真是人不可貌相啊。”
“您过誉了。”林笙笑道,“我再给您留几张药贴,之后夜里若还有痛不住的,可以贴在脚背上。只是这药贴用药骄猛,临时止痛罢了,不可勤用。”
“多谢。”胡御史感激地接过药贴。
林笙将一应物件收回药箱,抽动抽屉时,一本册子掉了出来。
胡御史打眼一看,眼尖地发现上面写的都是病案和药方:“这是?”
“是晚辈在疫后整理的一些病案闲谈。”林笙忙捡起册子,扉页上,他自己取了个名字,叫《卢阳医话》,“疫病固然可怕,但并非完全不可治,有些疫病甚至是可以预防的。只是医家不甚了解疾病根源,所以常常错用方药,致病情反复。所以晚辈将治疫时的一些心得,还有治疗过程,都给整理了下来。”
卢阳传疫的事,来的突然,但因为处理及时妥当,最终没有闹大。以至于如今北边还有不少人甚至都不知道南边几府之隔,曾经闹过疫——因为没有流民,没有沿河而浮的尸体,也没有骤然暴涨的药价。
好像只是一场小病,轻飘飘地就掀过去了。
但略懂岐黄的胡御史却看的明白,卢阳这是有高人。
如今他可算是亲眼见到这位高人了。
胡御史拿过那册子翻看,不过十数页,眼睛就睁大了,他又往后快速翻了翻,愈发震惊:“你自己写的?这,这是活人书啊!”
他自十年前患上这脚痛症,发作时一直苦不堪言,久医不效,故而自己也钻研起医书来,时常的还会给自己下点药吃。虽说谈不上什么名家,但医书好坏还是分辨得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