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医刀(第4/5页)
那个草包,在孟寒舟病死后,亦无家可归。
后来谁向他许诺富贵,他便委身于谁。最后走投无路,还曾披头散发地闹到他马车前,说什么“是侯府世子娶了我,你现在是世子了,我当是正妻”之类的鬼话。
孟槐已收了真正的林家小姐林娴做妾,林娴厌恶这个庶兄,他自然也瞧不上这个好吃懒做的林笙,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子。
那时林笙已经近乎疯癫,林家自然不承认有这么个儿子。听说最终他被一伙地痞流氓掳去,戏耍了一通后被失手弄死,在破庙里衣不蔽体地终此一生。
孟槐从未将这么个疯子放在眼里过,他不及林家长公子出类拔萃,亦不如林娴百媚千娇。至于皮相——孟槐一生,最不缺的就是荣华与美人。
便是有大梁第一美人之称的女子,后来也不过是给他孟槐做侍妾。林笙么,的确有那么几分与林娴相似,但还是淡了些。
只是……
现在这个林笙,似乎与他印象中的那个草包废物,截然不同。
孟槐再回忆那日在卢阳医局,与林笙在诊室前对峙,他处在台阶上明灭交接之处,微微垂着眼,挥手道“送客”时的画面,竟也无端多出几分矜冷之感。
那与前世那个低贱的林笙的模样相比,简直不是一个人。
而且林笙为什么会医术?
林家往上数八代,都没有一个从医的。
孟寒舟就更奇怪了,以孟槐对此人的了解,听说他常年病弱服药,几乎吃坏了脑子,性情暴戾恣睢,极易暴怒。以前侯府的郎中都被他赶走了不知多少。
那可是个听说自己是个假世子后,猛吐一口血,最后把自己气死的主儿。
就算林笙不知道打哪学了手医术,以孟寒舟的脾气,也早该掐死了林笙,再自己自戕而死才对。
孟槐越想越邪门,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,连墨汁染到了手上也没察觉,直到纸面洇出一朵硕大的墨花,闯进视野,他才忽地回过神,出声道:“吉英!”
吉英忙进来:“公子?”
那胡御史用了林笙的针药,已经好转,用不了这两日他们就得离开,继续巡察,卢阳应该是待不久了。孟林二人身上的古怪,看来一时半会难以看透,还需从长计议。
从被赶出侯府至今,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,孟槐十分好奇。
尤其是那个林笙……虽然孟槐不想承认,但也不得不承认,那般医术,旷世难寻,便是再往后几十年,都未曾有此卓然者。
林笙的医术还大有用处。
此时与他们撕破脸面,并不是上策。
孟槐盘算了一圈,问道:“明日,是不是林笙又该来给胡御史复诊了?”
吉英算了下日子,点点头道:“对。”
孟槐撇了一眼手上的墨污,将拇指一拭,在竹筹上蹭出了一道墨痕,便定下思绪来,取出张银票放在桌上:“去附近最好的酒楼订个包厢,明日我要宴请林笙和孟寒舟。”
“哦。”吉英应了一声,又大为震惊,“……啊,啊?您请他们吃饭?”
孟槐向他冷冷扫去一个视线,大概是嫌他废话那么多,自己要做什么用得着他发问?
吉英马上咽下疑惑,不敢多话,拿了桌上的银钱,立刻小跑着出门去订酒楼宴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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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医局休馆,林笙也终于睡到了自然醒。
他从孟寒舟怀里睁开眼睛,看到对方早就睡醒了,正拿着他昨晚睡前看的那本医书在打发时间。而自己枕着他一条胳膊,已经将他压得没了知觉。
林笙缓缓打了个哈欠:“手臂压麻了,怎么不叫醒我?”
孟寒舟一条胳膊瘫在枕上,犹然一脸幸福地看着他伸懒腰:“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,哪里舍得叫醒你。反正今日无事,可以多睡会。手臂么,断了就断了。”
“……”林笙对这家伙色令智昏的发言已经有些免疫了,他一个抬手,在他麻木的胳膊上拍了一下,“哦,是吗?我看看断了吗。”
霎时一阵酥麻似蚂蚁嗫咬一般,密密麻麻的窜了上来,孟寒舟嗷嗤一声装不下去了,五官立刻拧成了麻花。
林笙被他那表情逗得不由失笑,转而柔下气力,顺着经脉在他手臂上缓缓摩了几遍。
阵麻缓缓散去,林笙道:“少装情圣,麻了就要动一动。我以前见过一个病人,新婚燕尔,浓情难分,就是将手臂当枕头给人压了一-夜,结果枕麻了,血流不通,坏死了都没察觉。第二日,新婚妻子醒来,拍了拍丈夫的肩膀——你猜怎么?”
孟寒舟提起心来:“怎么了?”
林笙啧舌:“那条坏死的手臂径直断了。”
孟寒舟一怔:“真断了?”
林笙盯着他看了半晌,见他表情凝重,似乎是真的信了,不由得突然噗嗤一笑:“假的!人又不是壁虎,好端端的手臂怎么可能真的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