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桑家有女(第5/6页)
以至于后来连桑子耀也有样学样。
那时西北局势动荡,缺兵,朝廷便在下边征壮丁。规矩是十岁以上、六十岁以下男丁,除非户中没有男子,不然每户必须出人入伍。
桑子耀那时刚好十岁,亦在征兵之列。
但桑田汉自己害怕去当大头兵,也舍不得宝贝儿子去送死,连哄带骗的,让女儿冒充男孩去应召。
征兵那日,桑田汉大字不识几个,胥吏要登记姓名,他编不出名字来。正好村头走过一只羊,他灵机一现,指着身前的假小子道:“叫桑子羊。”
出生十三载,“贱伢子”这才有了大名。
说来也是桑子羊天赋异禀,天生力大无穷,个头窜的比寻常男孩还快,因为常年干粗活没什么打扮,形貌举止都与小子没什么差别,混在一群少年兵里,确实雌雄难辨,也没人起疑。
西北路途遥远,桑子羊跟着征兵的队伍徒脚走,路上有年纪大的猝死了,有人病死了,有人遇暴风雨跌下山崖摔死了,有人半夜逃跑被狼吃了……
折损了不知道多少人,她双脚也磨破了无数次,走了足足一年半才到了西北军,被草草编进某个小营地。
进营的第一天,还什么都不懂,就遇上戎军夜袭,登时营地内火光冲天、厮杀惨叫声无数。
与她一同来这个营地的一半新卒都被砍死了,她惊慌失措之下捡了一把刀,纯靠着一身蛮力胡乱挥舞,侥幸捅死了几个戎兵,撑到了援军赶到,这才活下来。
率兵赶来的正是赵老将军,见她小小年纪就已敢挥刀杀敌,又天生神力,便将她选回了大营之中,教她刀锏骑射,亲自操练。
这才有了后来的桑子羊。
她什么都没有,是靠着军功一步一步杀上来的。但在西北营的时候,哪怕浑身浴血,桑子羊也不觉得苦,至少没有在桑家苦。
十余年来,桑子羊几乎已忘记了在桑家的日子,甚至因为军功即将入京受赏,直到一封催乡信,打破了她久违的平静。
桑子羊承认,十多年过去了,她心中难免存有一丝侥幸,想着:也许那人有所改变呢?也许,那人真的病入膏肓,心中悔恨,想要再见亲生骨肉一面。
但事实证明,桑子羊的想法是如此可笑。
他们不过是想像吃掉母亲那样,把自己连骨带肉也吃干抹净。
更可笑的是,那晚吴水生潜入房间动手动脚,她因多年打仗本能反击,将人一击毙命后,并未怀疑桑家人,甚至第一个念头是“歹徒入室行凶”。
她提着武器和尸体出来,想看看还有没有同党,却听到主屋内,父子二人在交谈商量,如何将生米煮成熟饭,让她没脸见人,只能让出京城的荣华富贵,留在家里心甘情愿替他们借腹生子。
好像在他们眼里,自己并不是女儿,不是血肉,只是一个随意摆布的物件。
那一刻,桑子羊是真的动了杀心。
桑田汉听她翻起旧账,脸上表情愈发不耐烦,他啐了一口唾沫,彻底撕破脸面道:“老子今天就告诉你,你愿意也得愿意,不愿意也得愿意。你姓桑,为了你弟弟,这就是天经地义——”
孟寒舟一个走神,忽的怀里人一下子挣脱了出去,一脚踹开隔壁的牢门,冲进去照着桑田汉脸上就是一巴掌。
桑田汉被打懵了一瞬,都没反应过来是谁,先捂着脸惊叫:“你谁?!你凭什么打我!”
“嘶,好疼。”林笙抱着打红的手倒吸一口凉气,这抽人嘴巴,疼的竟然是自己,但气势不能落了下风,他抬起头喝道,“你管我是谁。我打你也是天经地义!”
林笙还要再打,但手才伸了半截——那边桑子羊压着胸中一口浊气,这浊气在心口乱撞,加上动了气喝了点酒,此时按捺不住,噗嗤一声全喷了出来。
桑子羊颈边鲜红,满襟是血。
“桑将军!”林笙立即两步冲将过去。
那桑田汉挨打气不过,正捡了地上酒坛碎片要朝林笙报复,被随后进来的孟寒舟又是一脚揣在背上:“你还敢动手?”
林笙将人放倒在床上,用袖子拭去桑子羊口边血渍,并指探在脉上。
孟寒舟问:“怎么样?”
林笙将人检查了一遍,松了口气:“怒急攻心昏过去了,没有大碍。回头让人送点药过来。”
孟寒舟点点头,这才将目光转向被踹倒在地的桑田汉。桑田汉先后挨了两下打,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惹不起,正没骨气地龟缩在角落里:“这可是在县牢里,你、你们不能打我……”
“不打你。”孟寒舟和善道,“让亲生女儿借腹生子,亏你想得出来?这么喜欢儿子,不如直接把你钉进棺材,也把你卖了去配阴婚,让女鬼给你生几个鬼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