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桑家有女(第4/6页)
“爹苦了一辈子,也没别的指望,不就盼着桑家有个后?”桑田汉唉声道,“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你也老大不小了,在男人堆里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?以后谁还要你?再说了,当初本来就是你弟弟去做将军的,你不过是把官儿还给他而已!恩人还答应了,会给你寻个好郎君,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桑子羊冷道,“我这武职,是我一刀一枪尸山血海杀出来的。你好儿子想要,就让他自己去拼杀。”
她说着嘲讽一笑:“哦我忘了,他是个调戏良家女子不成,反被人家哥哥打断了腿、拧断了根的废物。别说当不了将军,他连男人都做不了了。”
桑田汉一听,登时来气了,指着桑子羊鼻子就叫骂:“你个赔钱的贱-货!我生你养你屁用没有,不就是让你给你亲弟弟谋个好出路,再替你弟弟留个种将来过继给他,还在这给老子摆起脸子来了!”
桑子羊:“我替他留种?这就是你们父子把我骗回来,找人奸污我的理由?你当我是什么,配种的母羊?下蛋的母鸡?”
“话说的这么难听?不就是生个孩子吗?女人不都能生孩子,有什么大不了的!你这孩子生下来给你弟弟,可是姓桑!而且咱家那恩人答应了,你生过孩子也不要紧,到时候他定给你找个好下家,正头夫人可能够不上,却也能做个贵妾。”
桑田汉一瞪眼:“你也不瞧瞧,就你这不男不女的模样,能做个贵妾就不错了!”
林笙心下骇然,这才算听了个明白。
怪不得当时入内看伤,他始终抱着毯子盖着下-身,只露条腿出来,问及伤情,父子两个都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。
——那桑子耀,根本不是路遇山匪摔断了腿,而是逞凶不成反被打,不仅断了腿,还伤了那处,不能人道了。因此,专门把桑子羊骗了回来,让她生个孩子过继给弟弟,在顺道冒领她的封赏。
孟寒舟自认自己不算什么好人,现在听了桑家这论调,眸底都幽暗几分:“果然是畜生。”
那边桑子羊也被气的够呛,她心里早有怨恨撒不出来,之前还想着保全一些脸面,自己认了杀人的罪,也绝了这父子二人的念想。
没想到,他巴巴地跑到大牢来,也并不是念着父女血脉来探望,而是听了她要认罪的风声,怕她真一死了之,没人替桑子耀生孩子了。
桑子羊沉默了半晌,突然笑起来,笑声越来越凄怆。
这就是她的父亲,她的手足。
桑子羊笑坐在板床上,仿佛十年热血一朝饮冰,似有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下来。她笑着笑着忽然就平静了,敛声宁息,喟叹道:“你吃净了我娘,如今又要来吃我。”
桑田汉皱着五官:“说什么鬼话呢。你娘俩跟着我享了多少福!你娘死的早,那是她没福气。”
“享福?”桑子羊好笑道,“阿娘生我时,天寒地冻,还没出月子,你就让她下地干活,没日没夜地打猪草、养鸡、翻地,还要给人缝补,结果落了病根。你却在外面吃喝嫖赌。这就是她享福?”
“她身子不好,又两三年没怀上,挨了你多少冷言冷语。后来好容易怀上了桑子耀,因为肚子是圆的,你骂她又揣了个赔钱货,让她挺着大肚子下河浆洗赚钱,她想煮两个蛋吃,你都不让。没想到生下来是个男孩,我以为这总要好起来了吧,大夫让阿娘补补身体,结果你连只鸡都不舍得给她杀,让我去偷邻居家灶房里的红糖。”
“阿娘生桑子耀时血崩,身子一直亏空,你不许她休息,将她拖成了虚痨。你又心疼药钱。她只能买来几副便宜药,每一副都要煮上十几遍,煮到汤子都是清的,药根都嚼烂了,才舍得丢。她就这样活活被你们拖死了。甚至人躺在棺材里,你还要将她休了,拿她尸体卖给隔壁村配阴婚。”
母亲死后,年幼的桑子羊便接过了母亲的活,继续为桑家做牛做马。
桑子羊质问:“这就是你口中的享福?”
桑田汉并不觉羞耻悔恨,仍大言不惭地道:“我那不是为了你们两个?我是想卖她阴婚?还不是因为家里穷?这么多年,我为了你都没有续弦,旁人哪个见了我不说我一声好?”
桑子羊简直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:“你为了你儿子,和我有什么关系?你儿子一生下来,你就花了三吊钱找大师给他算命取名。桑子耀,多好的名字啊——我呢?”
桑子耀想吃什么有什么,要什么便给买什么。而桑子羊连上桌夹菜都要挨打,只能捡点他们吃剩的窝头冷饼,就着灶火的余温干啃下肚。
稍有不顺心,桑田汉就对她动辄打骂,当着弟弟的面,也照样口出恶言,连啐带踹。平日他唤这个女儿,都是连咒带骂的叫她“赔钱货”“贱伢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