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第180章
拿着那只鸟哨回到房间, 孟寒舟跟着看了看,也没认出有什么特殊之处,只好暂且叫他收着。
林笙便将陶哨随手挂在了腰上。
萧瑟夜半, 未栓紧的窗户被风微微撬动, 发出窸窣的响动。孟寒舟被扰醒, 便蹑手蹑脚下了床。
正要栓窗, 蓦地不远处响起三声喜鹊叫声——那是与席驰约定的暗号。
孟寒舟一顿, 回头看了眼睡熟的林笙, 又为他肩膀上盖了一层薄毯,这才披上氅衣轻轻地带上门出去。
转过后院, 就看到席驰一副毫不起眼的伙计打扮,正在黑漆漆的马厩中悄声喂马。
他走过去问:“是桑家有动静了?”
席驰将手里马草丢进槽中, 点点头:“和桑家接头的人已经捉住了, 没有惊动林县丞的人,现在被关在我们的地方,要不要现在去审?”
时间紧迫,孟寒舟竖了竖衣领:“去, 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那匹白马闻到席驰陌生的味道,正要嘶鸣, 孟寒舟伸手抚了抚它, 嘘了一声:“乖, 回来给你加个果子吃,不要叫,会吵醒他睡觉。”
孟寒舟骑过它,味道熟悉, 白马嗤了个鼻音,甩甩尾巴。
下一刻, 马厩前的人便悄声消失在夜色中。
不多时,两人便穿过数条街巷,钻进了一间空置宅邸的废旧地窖中。几个扮作乞丐的飞霜营人守在院内,见到他们来了,无声而麻利地打开厚重的地窖门,领他们下去。
绥县到处盘根错节,免不了会有其他人的眼线耳目。
这是席驰新找的一处藏身地,亦是一方用来关押审问人的好地方,地窖门一关,下面有什么动静火光,外面都听不见。
只是年久失修,有点漏水潮湿,孟寒舟踩着微生的青苔拾级而下。
“这人嘴硬得很,捉回来什么也不说。”那领路的人抱怨道,“这人脸上还有道疤,不过听口音,好像也是上岚人。”
孟寒舟脑海里忽地一动,不过尚未深想,转过一面石角,他就看到了杯堵着嘴五花大绑在角落里的——
“……齐风?”孟寒舟很快就想起了他的名字,“竟然是你。”
那人正奋力挣扎着,身上已经有不少伤势,约莫是交手时留下的。这会儿听到有人唤他名字,一抬头,看到孟寒舟的脸,他神色蓦然一滞,挣动的手脚渐渐地平静了下来。
地窖里已经布了桌椅,孟寒舟随便捡一个干净的坐了:“给他松绑,让他说话。”
守卫愣道:“孟公子,这人身手可好得很,万一跑了……”
孟寒舟一挑眉:“他不会跑的。”
守卫先看了看席驰,席驰点点头,他只好跑过去,把齐风身上的粗麻绳都给解开了,但还是警惕地留了只铁镣在脚上。旁边几人也握着刀柄,生怕他一个怒起动手伤人。
不过倒是奇怪。
这人吐出团布,动了动捆出淤痕的手臂,脸色黯淡地盯着孟寒舟看了一眼,目光就迅速地避开了,似乎真的没有要逃的迹象。
孟寒舟靠在椅子上,讥讽道:“好久不见。本来我还不太确定是谁这么愚蠢,在绥县动手动脚。看到你,倒是明了了。我倒是好奇,你们三皇子到底有多缺钱?这点钱粮灾款,他也吃得下嘴。”
齐风没说话。
孟寒舟也不恼,看他这般身量在地上憋屈着,还好心踢了个凳子过去给他。不过那凳子在齐风身边打了个旋儿停下来,齐风也没有要上去坐的意思。
“怎么。没脸坐?”孟寒舟朝前倾起上身,好整以暇地打量起他脸上那道疤痕,“在上岚县的时候,林笙看你可怜,救了你,还劝过你,让你良禽择木而栖。我真是高看你了——看来你不仅一点没有听进去,还继续为虎作伥。如今洢州灾民无数,这就是你当初想出去闯一闯的抱负?”
齐风闭口不言,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。
“上次我就不想让林笙救你,但是他见不得人死,我没办法。”孟寒舟语气冷道,见齐风一言不发,他伸手将齐风的脸掰过来,盯着他肿了一半的眼睛问,“把你手上有关侵吞钱粮的证据交出来,线索也行,我就放你走。”
“你觉得我不敢对你下死手?”孟寒舟问,“还是觉得,这次还有林笙再救你一次?”
齐风闭了闭眼,仍然作冥顽不灵状。
“林笙看谁都想救,那是他。我可从来都不是个善人。”孟寒舟懒得与他废话,起身对席驰道,“随便你们手段,我只要结果。”
临走,他又退回来几步:“动静小点,别让林笙知道。”
片刻之后,地窖门打开阖闭,将一声闷呼掩盖在层层石板稻草之下。
孟寒舟回到客栈,蜕了沾满地窖潮气的大氅,换了一身干净里衣,确保一丁点血腥气都没有留在身上,这才重新钻回温柔乡、爱人怀,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