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第180章(第2/5页)

一夜风起。

直晨光熹微时分,外面辘辘地响起了车轮声。

百姓们也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,不少富户携家带口准备离开此处,树根墙角处也聚集了许多神情惶恐疲惫的流民,多是些面黄肌瘦的妇孺。

林笙被这嘈杂的动静吵醒,茫然地推开窗隙朝外看了看,半晌,他喟叹一声:“山雨欲来风满楼啊。”

“别多想了,小心冻着。”孟寒舟也睁开眼,见他看着外面出了神,被寒风顶开的窗页吱呀吱呀地扇动着,忙去拿了条毯子将他裹起来。

林笙哈口气,缩了缩脖子,却低头时留意到他鞋尖上的一抹污迹:“等一下,你这鞋子上哪来的血迹?”

孟寒舟视线一扫,猛地反应过来,失策,可能是昨夜昏黑,在地窖里从齐风身上蹭来的。他挪挪脚尖:“哪有血,可能是溅了茶水,颜色有点深罢了。”

林笙狐疑起来,不过并没有多久,窗外隐隐传来的一串哀怜声,就掳走了他的注意力。

他竖起耳朵听了会,推开窗探出身子去看。

很快林笙就看到了什么,突然站了起来,快步下了楼,直从客栈后院出去。

直到他站定,孟寒舟才从窗口注意到,那后巷的枯树下依靠着一对流民母女。

母亲用一张褴褛的薄布包着怀里的孩子,但薄薄一张破布根本挡不住丝毫寒气,三四岁的小丫头两颧赤红,埋在母亲胸-前直抽搐。

妇人什么都没有,穷困和饥饿已经令她麻木,她只能用一张捡来的糕点油纸,纸上还略沾着零星一点糖霜,蹭一蹭孩子的唇,疲惫地哄着:“不哭了不哭了,吃点糖,就不难受了……”

突然一只手伸过来,拨开了裹布一看道:“孩子高烧抽搐,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。跟我来,我拿些药给她吃。”

妇人一愣,眼神浑浊地看向林笙,他干净漂亮,像富贵人家来的小公子,于是嚅动着说:“我没钱……”

林笙看了一眼同样身形虚瘦的妇人,伸手接过了孩子道:“我不要你的钱。”

妇人见他抱走了孩子,忙焦急而踉跄地跟上,直到一头钻进客栈门帘,里头的暖风扑面迎来,她太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温暖,步伐停滞了很久,耳朵里似乎也嗡嗡的。

她看着那小公子将她的孩子交到了另一个高大挺拔的郎君手里,两人说了什么,小公子又快走回来,在她手腕上探了一下,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,然后又离开了。

紧接着过了没多久,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出现,将手里端着的一碗汤水递给她。

半晌,她才从一阵淡淡的粥米香气中反应过来:“给、给我的?”

伙计点点头:“你别担心,你女儿被我们林郎中接去喂药了,你把粥喝了,暖和暖和。”

妇人受-宠-若惊,她环顾四周,自觉与这整洁的厅堂格格不入,遂找了个犄角旮旯蹲着,捧着这碗热乎的粥水,小心抿了一口,麻木已久的肠胃瞬间就抽动起来,叫嚣着快快将粥喝下。

但一想到饥饿的孩子,她又立刻忍住了,咽了咽口水,谨慎地将碗放在身边,像保护着一尊金佛玉盏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感觉在米香的诱惑中昏昏欲睡,她又突然被人叫醒。

“好家伙,找了你半天,你怎么在这躲着!”伙计视线瞄了一圈,责备道,“给你的粥你怎么不吃?”

妇人头昏眼花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姑娘也饿,这个,留,留给她……”

伙计把碗塞她手里,叫她赶快吃下,便拉她起来:“你姑娘自然有你姑娘的吃食,快快吃完,你要是饿昏过去,难道要我们林郎中亲自照顾你那小丫头吗?”

妇人恍恍惚惚的,直到被伙计拽到一间干净简单而不简陋的小房间中,看到蜷缩在棉被中、已经服了药不再抽搐、平静熟睡的女儿,她才终于意识到,自己是遇上好人了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膝盖一弯还没磕头,就被伙计提溜了起来:“我们这不兴这个。你要是有心,等你姑娘病好点了,帮我们干点杂活就是了。”

伙计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,没说几句便走了。

接下来两天,小房间里又前后住进了三个人。

一个是家中为了省粮食,而被几个儿子赶出来的六旬老母,流浪至此地;

一个是死了男人又没有孩子的娘子,夫家撺掇着要把她卖给一个老鳏夫换彩礼米面,她不甘心而逃了出来。

还有一个沉默寡言,不知什么来头的年轻女子。

——几人来自南北不同的村子,互不相识,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生了病却没钱医治,恰好被林笙从路边捡回来。

房间其实很小,只有一张床,大家不约而同选择让给那婆婆,余下的便打着地铺。铺盖虽简单,但是棉的,干净而带着太阳的味道,大家挤在一起说说话,挺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