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屋里为什么会下雨(第2/7页)
孟寒舟正躺在这道死劫上。
“林郎中。”席驰看向那道一直站在净手盆前不动的人,叫道,“林郎中,你没事吧?”
林笙猛地回魂:“没事。”
席驰看他净了手,取过炉中煮沸的医刀,稳得没有半分颤抖,确像是十分冷静的样子。
“护住他首尾,免得途中挣扎。”林笙声音沉静,心里又忍不住苦笑,小王八蛋昏死成这样,大抵也不会半道醒来,也省了针刺麻醉的环节,“倒会给我‘省事’。”
贺祎终于找到自己能干的事,与席驰一首一尾,将孟寒舟保护性地按住。
线已穿好,林笙深深吸了口气,终于直视这道刀痕。他用探针小心翼翼探查伤口深处,确认无碎刃残留,再换刮匙,刮除伤口内血块与不利于缝合的破损肉边。
席驰都看得手心冒冷汗。
更不提一旁的贺祎,心头发紧,眼神都骇直了。
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人的皮肉是分好几层的。
他直愣愣地瞧着林笙持针穿线,指尖翻飞间,细密的针脚将外翻的皮肉一层层、一点点的缝合起来,动作利落而精准。
天下了冻雨,也万幸是冻雨。
骤降的温度和冰冷的雨水减缓了伤口的出血,否则以这等长度深度的刀伤,血液会流失飞快,孟寒舟根本挺不到自己赶来。
“把渗出来的血迹擦掉,别影响我缝合的视野。”
林笙敦促旁边发愣的帮手,神色自若,只专注地处理着每一处细节,明亮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,衬得眉眼愈发镇静。
原本心中七上八下、不知道做什么好的围观众人,也在他冷静自持的动作下,慢慢松开了紧绷的心弦,纷纷按照林笙的吩咐,递医刀的递医刀、擦血的擦血、报脉搏的报脉搏,有条不紊地转动起来。
狰狞外翻的刀痕,渐渐地在林笙的一针一线之下,阖闭成一道狭长有序的细腻针脚。
直到半个时辰过去。
最后一针停在孟寒舟的腰侧,利落地打成一个结扣。先前所有不堪入目的、地狱触手一般、争先恐后要爬出来的血和肉,就这样被一根绣花似的细线,密密地锁回了皮囊之下。
席驰又把手指探向孟寒舟的脉搏,颔了颔首:“还有气儿。”
众人齐齐地长松了一口气。
窗外轰隆一道炸声。
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,此地不可久留。
席驰马上叫人去准备木板,改造成简易的担架,把孟寒舟抬上去。大家都欣喜于孟寒舟被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,七手八脚地抬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念叨着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”的话。
贺祎头一回见这种场面,直勾勾看了满眼的血色后,这会儿松弛下来,心跳造反似的乱蹦,看什么都是绿的。
太吓人了,也太厉害了。
他一时间情难自抑,回头想起林笙还在,忙攀谈道:“林郎中,你这个……”
贺祎脸色一变:“林郎中!”
上一刻还镇定自若的林笙,手里还握着把医刀,忽地,也毫无预兆地往旁倒去。
贺祎一个飞奔,万幸赶上,当做人肉沙袋被他栽在了底下,那医刀砸下来还差点扎自己腿上。
……这场面,是不是才发生过。
这两人怎么都会这手说躺下就躺下的功夫啊,就算非要躺下不可,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呢?此等魂飞魄散的场面,怎么屡屡都要他碰上,难道就因为他欠这俩人的?
他把医刀扔到一边,一时间有些悲苦万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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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寒舟感觉自己恍恍惚惚走在一段漆黑的巷道上,两侧阴阴惨惨,裹着什么也看不清的大雾,一阵西风卷着一大把白花花的东西往自己脸上拍来。
抬手揭下来一看,是片纸钱。
他顺着这纸钱来处往前走,终于见到一抹桥头绿光。一个佝偻着脊背,面容沧桑嶙峋的老妇人,握着个足有半人高的漆黑巨匙,在一锅粘稠如泥、煮得咕嘟冒泡的汤甑里搅拌。
那抹绿光,就来自于这锅下焚烧的绿色火苗。
老妇端着一碗刚盛的汤,笑容满面地问他:“喝汤吗?”
孟寒舟看着这一锅感觉喝了就会立刻投胎的汤,浑浑噩噩地想:“完蛋了,我这是上了奈何桥吗……这汤,不兴喝吧?”
他摇摇头,忙退开一步就要走。
雾气里有鬼问道:“怎么办,他不喝!”
另一只鬼叫说:“不喝就灌啊!”
还有猛鬼出主意:“我来,大不了再把他下巴卸了。”
一窝鬼在浓雾里叽叽喳喳,吵吵嚷嚷,争论到底要如何让他喝汤。
见他要走,桥头老妇脸色骤变,一挥手就从浓雾里扑簌幻化出几个青脸獠牙的厉鬼,八脚鱼似的缠了上来,一个抓手、一个按腿,还有一个更过分,扯住他的脸强行掰他的嘴往里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