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屋里为什么会下雨(第4/7页)

重伤初醒后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,显得他这番嬉皮笑脸很是苍白。

林笙直直盯着他,皱了皱眉。

“……”孟寒舟心虚,忙松开手讪讪笑了一下,“好了,我把嘴闭上,不说话惹你生气了。”

“孟寒舟。”林笙唤了他一声,突然说道,“我刚学医的时候,其实不太明白,为什么家里人上了手术台,身为亲属的大夫会回避做主刀。我以为,只要专业够强、手下够稳,无论什么样的病人躺在面前,都可以应对自如。”

孟寒舟眨眨眼,这没头没脑的,是在说什么。

林笙:“我现在明白了。”

他经历了,炉火在噼破烧灼,药锅在汩汩沸腾,所有人、所有的物件,都仿佛在他身边叫喊、催促。台上的生命危在旦夕,每拖延一秒,死神的镰刀就要往下割一寸。

除了主刀的手,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生命的流逝。

他心里明明清楚每一个步骤、知道每一个危机的应对之策。

他处理过更要命的断手断脚、开膛破肚的病人,孟寒舟只是刀伤,只有失血严重,并没有损及关键脏腑,只要处理好,就一定能活。

林笙明明清楚。

可他的脑海里只有尖锐的耳鸣,和泼天漫眼的血泊。

他看着孟寒舟呼吸微弱,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面前,他拿医刀的手都在颤抖。

林笙无法克制地害怕,如果自己失误了,孟寒舟就会死在他手里。他又要强迫自己不去做任何一丝一毫的设想——如果他救不活孟寒舟该怎么办?

因为一旦开始这么想,他就根本无法在孟寒舟身上下刀。

因为这里除了自己,没有人能够救孟寒舟,他必须硬着头皮上。

“我每缝一针,我都在后怕,如果我缝错了怎么办?如果我操作不当害你感染了怎么办?如果你失血过多挺不过来怎么办?如果你——”林笙失笑,“算了,说这些你也不懂。你只是个混蛋,你只想逼我哭罢了。”

“你如愿了,随便你看吧。”他干脆坐下来了,不再说话。

但有一颗温热的水珠,迸一下,在孟寒舟手背上碎成八瓣。

他茫然地看着又一瓣水珠顺着自己的指缝滑了下去,心想这什么,屋里会下雨?

直到顺着一根断线珠帘寻上去——

林笙竟然真的哭了。

前面那些都不算,这才是真正的的死劫吧。

“不是,你别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孟寒舟在床上死鱼打挺,乱七八糟地摸到他身上,抻长了胳膊去抹他脸上的水痕,惊吓道:“我不想看,我说笑的。我不疼,也没事,你看!”

林笙什么时候哭过啊。

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没有,被以前不懂事的自己欺负摔东西的时候没有,面对疫病、兵祸的时候更没有。再难的事,再艰辛的状况,他都想办法解决了;实在解决不了的,那是尽人事听天命,无愧于心就好。

他不是有意要惹林笙伤心的,他就是害怕这种场面,才想让贺祎为他保守秘密的。

“林笙,林笙。”孟寒舟一声比一声低地唤他,求他不要哭了,“我错了,我是混蛋王八蛋。我好容易活过来的,你要我再死一次吗?”

无论他怎么说,嚷嚷自己痛,痛的要死了,林笙也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,无声地再掉下一颗水珠。

各种没皮没脸的招数都使了,孟寒舟实在没办法了,只能收起一切哄人的把戏,就这样默默地趴在床上不敢吭声,一边看他,一边认真思考他说的这些话。

林笙并不需要谁哄,成年人的抒发总是很短暂,待这道浪潮褪去,一切都会平静下来。

他一呼一吸间就已恢复寻常,只剩下眼里暂时消褪不去的红痕:“好了,你睡太久了,胃里会不舒服,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。”

“林笙。”孟寒舟尚且还没想明白,他强撑着自己起来,试探着碰了碰林笙的脸,见他不反对,才将他下巴捧起,指腹扫过他紧抿的嘴唇,低声:“我……”

他凑近了林笙脸旁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想亲他,又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不知道几天都没有洗漱。

林笙拂开他的手。

孟寒舟又黏回去,但也不敢多停留找他厌烦,犹犹豫豫的,最后只在林笙的唇角蹭了一下:“……抱歉。”

“笃笃”两声。

门被人敲响了,打断了两人进退两难的对话。

贺祎听到房内有说话的动静,便高兴地上来询问:“是寒舟醒了吗?我方便进去看看吗。”

“方便,殿下进来吧。”林笙偏开了视线,过去为他打开了门,便自行出去了。

取而代之进来的,则是贺祎那颗尊贵的脑袋。

眼下虽然养伤的事很重要,但还有别的事更加急不可待,他想听听孟寒舟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