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屋里为什么会下雨(第6/7页)

孟寒舟纳闷:“你摸摸我是不是又发烧了?”

贺祎:“?”

“我肯定是烧糊涂耳鸣了,不然我俩算什么亲朋?”孟寒舟自嘲两句,“是大长公主的假外孙、我该叫你一声假表兄的‘亲’,还是一共没在一块读过两年书的‘朋’?”

贺祎顿时有点恼火:“寒舟,你一定要这样伤人心吗?”

孟寒舟抿着唇,像一块臭石头一样不吭声。

“你……算了,我说多了你又要嫌我啰嗦酸儒。”贺祎气的想走,屁股都抬起半个了,还是憋不下去,坐下来非要继续翻这页旧账,“不是我说你,寒舟。”

贺祎看出他状态不佳,脾气又倔,实在拿他没办法,只能自己退让半步:“你竭尽全力地助我,我感激不尽。但你不能当真肆无忌惮、处处铤而走险吧,就当为了这些在乎你的人,多少克制一些、保重一些吧。”

孟寒舟趴着回忆了一圈,都有谁在乎他?

林笙算一个吧,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。

贺祎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,忍不住道:“几个飞霜营人在山庄外面几日几夜地盯着动静,生怕你只身在里面出了事,他们没有一丁点在乎你吗?到处张罗人手用具、生怕迟一步就耽误救你的席驰没在乎你吗?你重伤回来,绥县这些人,魏璟郎中、林县丞、小方公子,甚至胡大海和你客栈里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伙计,都里里外外忙进忙出,十二个时辰轮班地守着你。他们都没在乎过你吗?”

“还有那个鸟雀。”贺祎说着自己都烦躁起来,“冻雨耽误了鸟雀的飞行,外面放飞了十几只鸟,只有一只能冒雨来往的。山庄那么大,要找一个人,就像在蚂蚁窝里找一只蚂蚁。就那一只鸟雀,就只在我头顶上盘绕!席驰攻进来,林郎中跑进来,就都那么精准,路也不绕的直奔着我来!”

他们不是开了天眼,这么顺利刚好赶到重伤的孟寒舟身边,他们只是追着鸟来的,而“恰好”的,孟寒舟与贺祎在一起而已。

如果当时孟寒舟并未与他在一起呢?

贺祎一伸手,又实在不忍心在他这刚捡回一条命的身躯上再添伤痕,这一拳,空落落砸在孟寒舟的枕边:“我倘若真的没有良心,自己贪生跑了,不回去接你呢?你打算如何全身而退?!”

孟寒舟淡淡地说道:“那就让你那个内侍与我陪葬呗。”

“孟寒舟!”贺祎多少有几分怒极反笑,先前来探病时的自惭愧疚,现在也被气的荡然无存,他踱了两步,“你就是喜欢赌别人放不下你,不舍得让你死,对吗?”

孟寒舟:……

两人沉默了许久,久到孟寒舟以为自己又要疼昏过去了,他甚至觉得贺祎是不是故意趁他伤重,来找他吵架的。

那头贺祎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:“你知道我是为何愿意向父皇低头,决定结束被软禁的日子吗?”

“如何。”孟寒舟勉为其难地挑起眼来。

贺祎道:“我那时候心气高,不觉得自己有错,日日借酒消愁、醉生梦死。后来,安瑾来了。他谨小慎微,话都不敢同我多说一句。可能是怕我真把自己喝死,有一天突然硬气了一回,把我府上所有的酒坛,连着我手里的那个,都砸了。他求我,跟我说,就当为了在乎我的人,哪怕只有一个,也要振作起来。”

“我当时也像你一样,觉得这世上哪还有在乎我的人呢。清云被我害死了,母妃不在了,父亲看不上我,兄弟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我早点死,好给他们让路。我除了喝酒,还能做什么?”贺祎苦笑了下。

“安瑾听完,突然就咚咚给我磕了几个头,说,‘就现在、此刻,奴是在乎殿下的’。他问我,能不能为了他此刻的这一丁点在乎,哪怕我再痛苦、再难以忍受,今天也不要再喝了。”

孟寒舟的八卦心被吊起来,他追问道:“然后呢?”

贺祎摇了摇头:“然后,从那天起,我就把酒戒了。”

“……”孟寒舟等了会,没了,他一顿,“就这样?”

贺祎纳闷:“不然还要哪样?”

孟寒舟比划比划:“不应该有主仆相依为命、抱头痛哭、山盟海誓、誓死不离的戏份?”

“你这都什么,书看太杂了吧。”贺祎实在无以言对,倒反问起他来,“你别跟我扯东扯西的,你没有什么感想?”

轮到孟寒舟纳闷:“我该有什么感想?赞美殿下毅力之深,竟能一夜戒酒?”

“……”贺祎感觉自己不如去对牛弹琴,至少牛听完,还能敞亮地哞两声。

他无可奈何了一会,兀自说:“以前我常常以为,这一生最好的死法,莫过于能极致痛快地活到死,哪怕飞蛾扑火只此一瞬。可人终究不是飞蛾,不能只凭三分轻狂,就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。人烧尽容易,烧完剩下一捧余灰,你要留给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