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京城来信(第4/5页)

孟寒舟眯着眼不肯睁开:“不去。那校场上刀不长腿枪不长眼的,石脂烧起来烟熏火燎,水车突突突的,万一打着我脑袋怎么办?”

贺祎:“……”

这是人话么。

孟寒舟想起什么,侧了侧身子正色道:“你既说到这了,我也先向你交代了。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头:“那位桑子羊你好好用,她虽然身世复杂坎坷了点,但用好了是一员猛将,你想法子罩着她点身份。胡大海么,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,但心里有仁有义,你只要心向百姓,不伤天害理,他肯定是能一门心思跟你到底的,以后磨练磨练未必不能独当一面,镇守一方。”

“二郎就更了不得了,你在大梁上天入地也寻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聪明的机括师了,日后我那油矿,加上他的机括,保你能在天底下横着走!”

“哦还有江雀,就是使鸟的那个。他胆子小,林笙护的且紧呢,你用他当斥候、当什么都好,就是别欺负他就行……唔,还有谁,对,我大舅哥,有当宰相的才气,可惜长了一张嘴……”

“停停停停!”贺祎横眼看他,“你背上的伤是不是恶化了?……不然为什么大中午的就向我留遗言?!”

孟寒舟半晌咕哝了一句:“我答应了林笙了,以后要收敛,不能那么无所顾忌。”

贺祎很想翻他个白眼:“你说你又不愿意做官,拼死拼活地跟着我这么个废太子后头鬼混,一点好处都讨不着。现在一条好命去了半条了,反倒知道收敛了,早那么激进的时候干什么去了?”

“早那时候,”孟寒舟停顿了一下,“就是不甘心,抓耳挠腮地想证明点什么呗。”

”哦。“贺祎好笑起来,刻意讥讽他一下,“现在突然六根清净,发现自己顿悟了,不用证明了?”

“也不是不证明了吧……就是有点转过劲儿来了。被按着差点灌了孟婆汤之后,终于发现,这世上多的是比证明什么更重要的事。路上慢慢走呗,一辈子长着呢。我……”

孟寒舟说着突然一顿,嫌和他说的太多,太肉麻了,有点恼羞成怒了。

他半真半假地啧了一声,把毯子往上一撩,悠悠地蒙住了脸:“你快滚去看你的练兵吧!”

贺祎被嫌弃了一顿,起身把屁股底下的凳子物归原位,又回来道:“寒舟,你突然生出了这种佛性禅心,我自然是欣慰的。只是眼下恐怕慢不下来了。”

孟寒舟露出一只眼睛:“?”

贺祎道:“你昏迷的这段日子,我往京中递了数道折子。按理说,山北义军、皇子遭劫、山庄动乱,不管哪样都值得在朝上吵上八百回,是打是罚谕令也该发下来了。结果,俱没有回音。今早,京中突然八百里加急来了封信。说……”

孟寒舟:“到底说什么?”

贺祎:“说父皇病重宫中,恐怕将不日殡天……”

“什么?”孟寒舟吃了一惊,他掀开毯子要起身,不对。

皇帝要是真要病死了,贺祎这位孝子贤孙能这么淡定,还大中午的跑来看练兵练鸟小水车?

他旋即把惊开的嘴又阖上了,问道:“信是哪来的,你看清楚了吗?是真要殡了还是假要殡了?他殡之前没立诏书把你赐死?就让你带着这一大帮子义军在外边玩?”

贺祎无语了片刻:“虽然你说的都有道理,但这话怎么听着都这么别扭。”

孟寒舟更别扭,他抻着吃痛的后背,伸手问贺祎要信原件看。

贺祎从怀里掏出信来给他了。

孟寒舟打开薄薄一张纸,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几遍,快要把一小片纸戳出个洞来。他又怪道:“这更不对了。这信怎么是徐公写给你的?他不是都至仕多年,指天发誓不管朝中的破事了吗。”

徐稀元徐公曾拜过相,又辞过官,走之前把官帽踩得稀巴烂,斩钉截铁地说他“再过问朝事,就不姓徐”!

皇帝留他留不住,又怕在青史上被骂到留名,好说歹说、三劝两劝的,才没让他空着身去,勉强挂了个太傅虚职,这才放他回家养老去了。

这逼得徐公一把年纪都不姓徐了,也要给贺祎送急信。

京城恐怕要出大事了。

孟寒舟再仔仔细细读了一遍,又拧眉道:“这老匹夫到底在说什么鬼话?他上一句说,不得了了,怎么办啊,皇帝要病死了!下一句说,明州水土好,让你回京的时候给他捎二斤螃蟹……他老糊涂了么?他知道绥县到明州有多远吗,螃蟹都要过季了!”

等千里大老远的绕去明州,买上二斤快死的螃蟹再回京,皇帝的龙体都臭了吧!

这姓徐的是准备用臭了的螃蟹,去祭拜同样臭了的皇帝,以讥讽大梁要完了、从上都下都臭不可闻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