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再议,再议

孟寒舟自己换药果然就是敷衍, 到了后半夜,林笙这个落水的尚且没什么事,他竟发起了烧来。

林笙被他脸上的绯晕烫醒, 趁机起来, 悄咪咪解开手腕上的系带, 把他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带拆了, 检查伤口, 重新上药。

这几乎深可见骨的刀伤已恢复成暗红狭长的一道线, 稍浅处已经结疤了,最深的一截还凝着薄薄的血痂, 被下水这么一折腾,血痂冲散了, 隐隐又有崩裂的趋势。

他睡得虽不安稳, 但被林笙重新包扎了一回,也没彻底醒来。

迷迷糊糊睡到大天亮,一睁开眼,就看到脸前案几上摆着一碗药。

孟寒舟想到什么, 马上警惕地扭头去看。见林笙还在身边,正静坐靠在床头看书, 轻轻翻页的手腕上, 仍系着孟寒舟临睡前打死结的那条腰带。

林笙见他醒了, 晃晃手腕,面不改色地说:“哝,我可没乱跑。你夜里发了烧,药是拜托安瑾帮忙熬的。早上, 大家伙儿都来看望过我们,见你把我拴着, 又都不好意思,就都出去了。现在……唔,没一个敢进来的,怕你兽性大发,把他们一块儿栓上。”

“……”孟寒舟揉着脑袋爬起来,吃痛道,“我栓他们干什么?红线都只能栓一条,我一个人栓他们七八条?像什么话?”

腰带粗的红线?

林笙失笑,放下书,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:“热退差不多了,还有点微微低烧。把药喝了吧,咱俩现在都是病人,不能再叫我哄你喝药了吧。”

孟寒舟不满地拿起药碗,又看看他已恢复得差不多的血色,纳闷说:“你这文文弱弱的,一天之内又是晕船剧吐、又是落水,怎么反而好的这么快?好像显得昨晚是我掉进了水里一样。”

虽然不知道“掉进水里”和“跳进水里”有什么区别,不都被泡成水鬼了吗。

林笙盯着他把药喝了,说:“你这支强弩,是我之前拿多少好药材养出来的。强弩易折的道理你不懂吗,你要不想从‘强弩’变成‘强弩之末’,以后就老实点,好好养一段时间再去作妖。”

孟寒舟把空碗放下,又倒在林笙身上,枕着他的肚子。

林笙看看他,又看看碗,心说这不是能自己好好喝药吗,可见之前嚷嚷药苦都是在撒娇。

日上三竿,船都不知行到了何处。

一只雀鸟跋涉着飞过来,在舱顶盘旋了几圈,径直冲进了林笙这间的窗里。

小东西在木柜上蹦蹦跳跳了一阵,歪歪脑袋,就扑棱一声,落到了孟寒舟的背上,细小的爪子没眼力见地直接踩在他的伤口边缘。

孟寒舟“嘶”地起来,一把抓住它:“炖了你!”

林笙认出这是江雀训出的小鸟,江雀给每只雀鸟腿上都缠了不同颜色的丝带,还给它们取了不同的名字。这支腿上是粉丝带,林笙记得是叫……金桃儿。

“你有本事炖了金桃,回头江雀哭起来你去哄,我可不管。”林笙道。

孟寒舟扁扁嘴,从雀鸟另一只腿上解下来一颗小东西,拿到林笙眼前晃:“你看这是什么。”

林笙定睛一瞧,眼里瞬间亮起:“好清透的玻璃珠!他们这么快烧出来了?”

看来他们前脚刚走,师傅们就立马开始烧下一炉了吧。这么迫不及待的,都等不到他们到明州,半道儿就派能识人的雀鸟过来显摆。

孟寒舟取出第一炉烧出来的半成品玻璃疙瘩,和这颗珠子放在一起,简直是飞一般的进步。恐怕过不了多久,工匠就敢尝试做器皿了。

“待会儿问问安瑾会不会打绦子,这块我戴,这颗你戴。”孟寒舟拿两块玻璃在彼此身上比了比,不是一对胜似一对。

林笙心道,这两个东西究竟哪里像一对了。

他以为这块玻璃疙瘩留在窑里了呢,不知道孟寒舟什么时候偷摸掖来的。

孟寒舟心情好,饶过了金桃儿,就要把雀鸟从窗口里扔出去。

“等等。”林笙拦住他,从桌上拿了些早上二郎他们探病时送来的点心,掰下一块碾成碎屑喂给它,“雀鸟识途有限,飞力也有限,大概能找来这里已经是极限了,之后应该就见不到这些小家伙了。”

小东西吃饱了,终于呼啦展翅一飞,消失在树林深处。

林笙回头,把鸟吃剩下的半块塞进了孟寒舟嘴里:“别浪费了。”

孟寒舟很不爽自己只能捡鸟吃剩的东西吃,又一想这是林笙亲手喂的,也就作罢了,不抓那蠢鸟回来下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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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京城。

早朝的钟鼓声尤回荡在殿内嗡嗡作响,丹陛之上,皇帝斜靠在御座里,面色青白,眼神涣散,显然是丹药的后劲未散,连抬手翻奏折的力气都无。

贺煊立在丹陛下首,一身蟒袍玉带,朝上一躬礼,议道:“父皇。祈年宫工程浩大,近来修葺事宜屡屡拖延。昨日国师夜观天象,偶得天君神谕,称须于祈年宫大办春祭,敬拜上苍,方可上合天心、护佑陛下圣寿绵长。儿臣以为,当着加征江南盐课,以早日竣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