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大隐隐于市(第3/4页)

他便要转身退走,徐瑷却抬手摇了摇亭角的风铃,示意他留下来。

林笙脚步一顿,有些局促地走回亭内。徐瑷示意他落座,斟了热茶,随后提笔缓缓写道:“林郎中。我知道你,祖父跟我提过你。”

“我?”林笙一脸错愕,下意识指了指自己,“可我……并不认识徐公啊。”

徐瑷写了几句,将纸推向他,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:“那你记得胡御史?此前胡御史患病,你为他诊治,还把医书手稿赠予他,他后来拿给我祖父看。祖父对你的手稿很是赞赏。你的手稿他已找人刊印,应当用不了太久,就会面世了。”

林笙愣了片刻,细细回想了一番,才想起是卢阳那位犯了通风的御史大人。他恍然大悟地“哦”了一声,忙道:“多谢徐公。”

两人其实并不熟,寒暄过后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聊些什么,场面略显尴尬。林笙憋了半天,没头没脑地多嘴问道:“徐小姐,你……你是喜欢二殿下吗?”

问完,又觉得自己有点唐突。

徐瑷却没有避讳,提笔写道:“不喜欢,也不讨厌。”

顿了顿,她继续落笔:“小时候,先皇后曾跟祖父随口提过一嘴,想给我们定下娃娃亲。一来当时陛下并未应允,二来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,大夫诊断我失聪失语,将一生残疾,这桩亲事也就不了了之。”

“如今祖父重提此事,我心里清楚他的盘算。他嘴上说隐居了不理朝事,可心里始终挂念着大梁江山。诸位皇子争储,乱象丛生,他挑来选去,也就二殿下性子纯粹,值得扶持。”

徐瑷笔下游刃有余,透着几分通透:“用我一桩婚事,换徐家全力扶持,换大梁未来几十年的安稳,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。说不定,我还能蹭个皇后当当,也算赚了。”

“我祖父其实心里精明着。不用这层姻亲捆绑,他也怕将来贺祎坐稳位子,会鸟尽弓藏、卸磨杀驴。”她放下笔,眼底带着几分自嘲。

林笙默默看着她,徐瑷拢了拢头发,神色讪讪。

林笙看着纸上的字迹,心说,无论如何,婚姻不该沦为权谋的筹码。可身处这乱世朝局之中,他也没有立场评判旁人的抉择。

“徐小姐,你也别生气。二殿下只是不忍牺牲小姐来为自己铺路。”林笙道,“我听寒舟提过,先皇后当年便是迫于长辈之言入宫,一生郁郁寡欢,早早便病逝了,这也成了二殿下的遗憾。他大概也是不愿让你重蹈他母亲的覆辙。”

徐瑷望着亭外的夜色,不知在想些什么,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,许久没有再写。

林笙见她沉默,怕气氛愈发尴尬,连忙扯开话题,好奇问:“对了,徐小姐,你刚生下来的时候,会哭吗?”

徐瑷回过神,写道:“祖父说,我刚出生时似乎哭得很响亮。后来长着长着,就没声了。”

林笙琢磨道:“若是如此,你的声带应当没有天生的损伤,只是失聪导致的不会说话罢了。若是坚持锻炼,说不定还是能慢慢学会发声的。”

徐瑷轻轻摇头,落笔时透着几分随性:“算了,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我早就习惯了,也没什么不方便的。”

她写着写着,忽然笔下一转,捉笔反问:“光你问我了,我还没问你。你和那个孟寒舟……是真的断袖了?”

林笙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,有些僵在原地,耳尖微微红了几分,他张了张口,有些说不出来,于是也抽出几张纸片,跟徐瑷似的用笔交流起来。

沉默了许久,他写:“是吧……”

断得很彻底。

“我看你脾气如此之好,怎会同他断袖!他不会是拿了你什么把柄,强迫你吧?”徐瑷写起八卦来,兴致勃勃的,手腕转得飞快,一点没见刚才的忧伤,“我听说,他以前在京中名声很不好,是个喜欢咬人脖子吸血下药的活煞星。”

“……”这又哪来的谣言,林笙也飞一般写,“都没有,没有把柄,他也不吸血,都是我愿意的。”

徐瑷笔尖落在纸上,好奇问:“那你,真的喜欢他?”

墨珠滴下来,碎在纸上,林笙顿了一会,默默地写下:“喜欢。”

“林笙!林笙?”
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孟寒舟的呼唤声,似是在找他。

林笙被抓包了似的浑身一激灵,手忙脚乱地拢起纸张盖住自己那份,飞快地随手夹进书卷里,慌乱地起身对着徐瑷拱手:“徐小姐,他找不到我一会儿又该急了,我先告辞了!”

说罢,他便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
暖亭内,徐瑷看着他慌忙中又带着点欣喜的背影,忍不住叹了口气:怎么人家都有喜欢的,就自己没有?祖父让她嫁贺祎,贺祎已经是人中龙凤了吧,也没什么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