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海图(第2/4页)

他左右看看,拢起手低声说:“朝廷对开海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,不说行,也不说不行,梁商出去折腾了一圈回来,有时候未必能赚多少,还要被市舶司盘剥,所以真正出海的梁商少。”

他叹口气:“我家这种,就是跑跑海洲近的几个小国,挣得都是辛苦钱。要是哪天朝廷突然不乐意了,要彻底禁海,就……唉。”

孟寒舟点点头,一路走,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。

即便这些庞然大物都是木质的,那扑面而来的气势也足够震撼人心。林笙也好奇地到处乱看。

外港码头有一条又宽又长的主栈桥,几乎深入海里,旁侧又分出数条平行小栈桥。每条栈桥两侧都密密麻麻泊满船只。

栈桥上,搬运货物的船工步履匆匆,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
林笙一时看出神,不觉落后几步,正要快步跟上,忽有一辆装着货箱的推车从旁侧栈桥猛冲出来,直朝他脚下撞来!

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青年冲将过来,猛地抬脚,狠狠踹在车辕上。车轮一歪,重重擦着林笙衣摆而过,险些将他卷进车底。

两名水手随后从栈桥追上来,一人死死按住车,一人急忙检查箱子。所幸箱子锁得严实,并无货物散落。两人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激烈争吵,互相指责谩骂。

半晌,其中一人才不情不愿地过来,用极其生硬蹩脚的大梁官话,随口道了句歉。

孟寒舟快步冲至林笙身边,上下打量:“可有伤着?”

林笙低头看了眼脚边,摇头:“没事。”

孟寒舟眉头一皱,便要上前理论,却被林笙轻轻一把拉住,暗暗摇了摇头,示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而且……

林笙俯身检查衣摆之际,用袖内方帕在地上抓了一把,叠起藏在手中。

“那两个水手不是海洲人,少惹为妙。”方才出手救人的青年开口道,嘴里也叼着根细长的烟管,淡淡地吞云吐雾。

孟寒舟多看了他一眼。

此人身材高大,鼻耸眼深,唇峰偏薄,有一双蜜褐色眼瞳。

这时,船少东家才匆匆折返,见林笙无大碍,松了一口大气,又看向那青年,连忙道谢:“哎呀炽哥儿,今日多亏了你!”

又忙转头向孟寒舟介绍:“真是巧了,这位便是我们船上的总舵长,李炽,我们都叫他炽哥儿。”

话音刚落,那被称作“炽哥儿”的青年已漠然转身,叼着烟管缓步走远,只留下一个孤峭背影。

船东家略显尴尬,讪讪笑道:“他就这脾气,面冷心热,别看不爱说话,看星掌舵的本事,整个明州港也没几个能比得过他。”

说着,连忙引着众人登上不远处的自家海船。

东家领着孟寒舟在船上四处查看,唾沫横飞地细数船只好处:“小东家您请看,这船板,都是百年硬木,大江能跑,远洋能闯,结实抗造,稳当得很。若不是家里急等着银钱周转,我爹是万万舍不得卖的。”

一旁牙郎也连忙跟着附和,句句帮腔。

孟寒舟一言不发,将整艘船里里外外看了个遍,神色看不出满意与否。半晌,才淡淡开口:“船单上写着,你这船,是连船带人一并转卖?”

少东家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正是正是!炽哥儿这位总舵,还有他手底下十几个经验老道的船手,都签在我家契上。可以连人带工契一并转给你,你拿到船,即刻便能出海跑商,不必再费心招人。别看炽哥儿年轻,他带出来的人,个个都是老手!”

孟寒舟依旧没应声,在甲板上又转了两圈,踢了踢几块松动的船板,又扒着人舱底的缝隙,说防水不佳、隔舱不妥,总之种种挑刺。

炽哥儿看他挑的都是些外行毛病,只怕又是个想跑船玩票的阔少,也并不热络,顾自靠在船头吸自己的烟。

孟寒舟挑了一大堆,沉默了半晌,终于打出个手势:“再少……八百两!”

少东家本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,一听只砍八百两,心中顿时松了口气——八百两,对这整艘船造价来说,那只能是一个脚指头,当即爽快应下。

孟寒舟没想他这么痛快,早知道就再多砍点了,一时有些懊悔。

但事已至此,也不好再多言,当场与他签下转让文契,付了定金。余下银钱,只待官府备案手续办妥,便一次性付清。

船东家满口应承,余下的手续交由牙郎包办,他那边还有事儿,急着离去,与孟寒舟再客套了几句后,便又风风火火告辞。

船上一时只剩孟寒舟几人,与炽哥儿那一帮船手。

“我们这就算是……有船了?好大的海船!”方瑕还有些不敢置信,就这么轻易得了一艘真正的海船,满心新奇,拉着林笙上上下下、船头船尾地到处看,满眼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