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交易(第2/4页)
乙那炽沉默片刻,开口问道:“上回说的话,你没听见?”
“什么话?”方瑕纳闷,他努力回想了一下,终于想起来了,“三五年回不来?听见了啊,所以呢?”他弯着眼睛笑,“你出你的海嘛,我做我的生意,不耽误我喜欢你吧?”
那两个字猝不及防打得乙那炽心里狂跳,他垂着脸,盯着方瑕缄默不语。
方瑕更纳闷了:“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喜欢你?真是奇怪,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?”
乙那炽皱着眉,不知道说什么,他实在不懂,怎么会有人对着才见了两三面的人,就能轻易地说出这种话。
方瑕把筷子塞到他手里,忙催他用饭: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没关系。我之前喜欢的也都不喜欢我。我就这样,喜欢一阵就热闹一阵。笙哥哥以前老说我不够自重,改不掉嘛。我先喜欢着,之后我如果遇着更喜欢的了,就不喜欢你啦。”
都?他之前喜欢过很多人?都这样直白吗?
乙那炽攥着筷子,这饭菜吃不吃都觉得噎得慌。
他知道自己的根从来不在陆地上,终其一生,都会像爷爷乙那敏一样在海上奔波,然后有一天,卒于大海。
他又看方瑕一眼,声音沉了几分:“人一辈子没有几个三五年。”
方瑕托着腮,笑吟吟点头:“知道啦。”
乙那炽觉得他根本没往心里听。
二郎顶着一头木屑掀帘子进来,看见一堆好菜,当即大叫:“有好吃的不叫我!快快,给我双筷子,我要饿死了——乙那舵长,你也吃啊!吃完还有好些活要干呢,今天得把左舷的明轮组好装上去。”
他才不跟方瑕客气,飞快地塞了一嘴,乙那炽见状也只能低头沉默扒饭。
“孟寒舟只给了我一个月时间,一个月装不好这艘船,他要把我扔海里喂鱼!”
二郎当然急,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,自己亲手倒腾出来的这艘机械船,到底能不能下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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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室之中光线微暗,唯有角落的一只铜鹤香炉,静静袅着一缕青烟。
孟寒舟将一匣流光溢彩的颇黎器推到船主面前时,苏巴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这就是近日风靡明州的颇黎盏。
盏壁薄如蝉翼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,映出细碎的金芒,几可媲美西域颇黎。
“孟老板,这般好物,当真能批量供货?”苏巴探长了肥胖的脖颈,指尖摩挲着盏沿,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欢喜,他常年往来海外,清楚这等物件的价值。
海洲物瘠,除了海货和珍珠珊瑚,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,海洲人的商货也多靠中转。西域的颇黎当然是好东西,但西域离海洲万里之遥,颇黎器运到大梁已是天价,更不说再运到海洲。
苏巴以海洲的名义来大梁纳贡,实则不过是大梁与炎洲之间的掮客。人家尊一声船主、豪商,他心里岂不明白——自己就是个跑腿的!船里装的东西,确实价值连城,可都不是他的!
船队千里迢迢从炎洲来,苏巴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,这一路上费死了多少船工水手不说,途中数次遭遇风暴,他自己也几度险些命丧大海。
这趟如果不从大梁弄些值钱好货回去,苏巴觉得自己这命卖得真是不值。
孟寒舟端起茶盏,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:“船主放心,批量制作不成问题,但我产量毕竟有限。如今全大梁,能烧出颇黎的只有我这一家,船主要那么多货,等于是想包断我的颇黎窑。近日明州景致船主也看到了,我的颇黎器不愁卖,多少人排着队等着与我交易。”
苏巴清楚自己船上藏着的东西见不了人,大梁人催得紧,待巡检完毕,就要立刻将货物转运走,他必须尽快敲定这笔生意,赚一笔快钱脱身。
而且此事,还不能叫大梁那个通运使知道。
那个狗梁人,把他做猪狗牛马一样使唤,前几日因为船舱卸污水的事,大半夜跑上船来一通责骂。真是奇了——几十号人在船上吃喝拉撒,哪有船不卸水的!
苏巴压低声音:“价钱好说,但你得给足量。十日内要装船。”
“十日?船主莫开玩笑了。”孟寒舟不疾不徐地与他算起账来,“这颇黎器有多娇贵,船主又不是不知道。烧制工艺繁复就不说了,且需特定的砂料。本地的砂料杂质太多,需从千里之外运料到窑里,单是运砂就要十日有余,洗砂要两日、热窑要三日、烧砂要五日,还有……”
苏巴急道:“你直说,多久能装船?”
孟寒舟指尖轻叩桌面,沉吟道:“至少一月。”
“一个月!”苏巴猛地起身。
不是他等不起一个月,是他不知道那个通使能不能等,如今诸国贡船要巡检,时日难定,不知道会检多长时间,那大梁通使的意思是,让他随着核检完毕的贡船一起上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