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交易(第3/4页)
冬天不好行船,若是过了风季回不去海洲,就得白白耽搁半年时间,到时候这一趟就白跑了。
苏巴有些焦虑,手里不停地转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。他商量道:“孟老板,我是诚心与你交易的。这批颇黎器你给我留着,待这趟贡检结束,我再来取货。”
孟寒舟面露不满:“我看船主心也不诚,你我素无交情,是你找上门来要交易的。如今无端让我留货,我手下几百号人等着糊口,为你留货,我如何生计?”
眼看苏巴有些坐不住,孟寒舟退一步道:“不然船主给我留笔定金,这个数……船主,并非我有意为难你,我采买原料,也需真金白银。”
苏巴看他伸出的几根手指,当即更愁了。
他当然知道颇黎器贵重,要这个价的定金不算多,可他这趟押船根本没带这些现钱出来,海洲票币大梁又不认。他也得等梁人通使给他结了船里东西的钱,才有钱给孟寒舟。
“没钱就算了吧,生意不在一时,船主,明年再来就是。”孟寒舟摇了摇头,阖上这匣颇黎器,起身就要走。
明年?明年什么都晚了!
大梁没产过颇黎器,自古都是从西域买卖,现下横空出世,不知道多少富贾豪商盯着这块肉。他这次不把赶着风口和孟寒舟把交易谈下来,等明年再来,钱早被别人赚完了!
梁人那句谚语怎么说的来着——哦,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!
孟寒舟慢慢啜饮清茶,热气一阵阵地氤氲在两人之间。
他早已看透苏巴的心思:这胖子是想趁着海洲人还不知道大梁能产颇黎,赶头一批把颇黎运回去卖。
梁产颇黎当西域颇黎卖,海洲人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来。他这几船回去,顷刻就能富可敌国,再也不用冒着丢命的风险,在孟槐和炎洲之间当走私的泥腿子。
苏巴被这么一激,连忙按住孟寒舟,犹豫了良久,咬牙道:“孟老板,这批货我是真心想要的。这样,你等我几日,我去筹些钱来,你万望将下一炉的颇黎器给我留着!千万不要给了别人。”
孟寒舟故作为难了一阵,见苏巴那张肥脸上,一双小眼都愁拧成了针缝儿,他终于叹了口气,勉为其难地应下了:“我也看船主也是个实在生意人……那好吧,就多等船主几日。”
苏巴登时一阵笑脸。
孟寒舟迈了两步,低头看看,又将手里一匣颇黎盏放到桌上:“这匣就送给船主了,聊表心意。望我们的生意能长长久久。”
苏巴忙喜眉笑眼地起身,学着梁人的礼,不伦不类朝他揖了一揖。
尔后便拿肥头大耳的身子将匣子一遮,用袖口掩着,鬼鬼祟祟地出了茶室侧门,混入人流里走了。
孟寒舟随后也起身,从茶室侧门退了出去,转瞬便从隔壁茶室的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
两间茶室格局相似,陈设也大同小异,同样的雅致清幽,唯有茶桌后坐着的人换了模样——那尊奇崛遒劲、纹理苍劲的根雕茶桌前,此刻正坐着林笙。
林笙正低头摆弄着面前的一堆茶器,光是形制各异的杯子就摆了十几种。他本就品不来那些动辄昂贵、入口清苦的名茶,正捻着一朵雪白的茉莉,放进一只薄壁杯里。
茉莉花瓣刚在温热的茶水中轻轻起伏了两下,带着水汽的清香刚漫开,孟寒舟便长腿一迈,径直在他对面坐下。
不等林笙反应,他已经端起那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,仰头一饮而尽,连杯底那朵还带着水汽的雪白茉莉,也一并嚼碎咽进了肚里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林笙看着空了的杯子,眼底掠过一丝可惜,他轻声问:“已经谈妥了?”
孟寒舟微微颔首,眉峰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:“在滔天的利益面前,别说苏巴的船里装的是走私物,就算是一船火药,他现在都敢明火执仗地与我交易。”
这就是钱的魅力。
林笙没再多说,重新给空杯倒上温水,又仔细放了一朵茉莉,他看着花瓣慢慢舒展,好奇地抬眼问:“你把船主拖住了,那孟槐那边呢?他未必会安分。”
正欣赏着茉莉缓缓沉向杯底,等着茶水稍凉再入口时,孟寒舟又端起了这杯茶,依旧是一饮而尽,一丝茶水都没剩:“孟槐那边,自然有人能拖得住他。”
林笙盯着他,不说话了,只微微蹙眉。
孟寒舟愣了两秒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盏,又抬眼看向林笙蹙着的眉,眼底漫开一丝笑意。
他随即起身,越过茶桌,伸手扣住林笙的后颈,微微用力将人带向自己,低头便吻了上去。
舌尖轻缓地内卷,将唇舌间弥漫的茉莉茶香渡了过去,吻毕才抵着他的唇,低笑出声:“还给你,行了吧,真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