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对峙(第4/5页)

孟槐脸色铁青:“放着通天坦途不走,非要往火坑里跳。你简直执迷不悟!”

烛火的阴影打在他的侧脸,显得孟寒舟眼神十分锐利,他叠声逼问道:“孟槐,你扪心自问,那真的是通天坦途吗?你自恃天命,可天命真的在护佑你吗?倘若你的天命真的有用,我现在为何还活着?贺祎为何能策反义军,占据山北,与贺煊分庭抗礼?桑子羊又为何会站到贺祎那边?徐瑷又如何能算计到你?!……你的每一步,真的走对了吗?”

“孟槐,你太心急去摆布别人。人不是机械木头,等着你原地拨楞两下,就能一遍又一遍地围着你重复转。”

他一字一句,字字如刀,字字诛心,扎在孟槐心上。

“你也不过是贺煊手里的一把刀罢了!贺煊若真能成事,也成不了明君!你一时风光,将来未必不会鸟尽弓藏、兔死狗烹。孟槐,那所谓的天命大梦,你究竟看到最后的结局了吗?”

一时间气氛肃杀,落针可闻。

孟槐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,脸上微微发白。

他确实没有看到结局——上辈子,他只看到对手一个个倒下,自己一步步爬上高位,站在朝堂之上,受百官朝拜,受皇帝加封,加官进爵,风光无限……

然后,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突然一睁开眼,一切都回到了起始的时刻。

结局?他从来没有看清过。

真的是梦?

不,不对。

这都是孟寒舟的诡辩之辞!

孟槐定了定心,多少有点恼羞成怒:“那不是梦!天命就是天命,是不可阻挡的,谁也不能改变!我没有选错!我只要顺着天命走……”

孟寒舟眸底狠厉隐现,不过稍纵即逝,他面上依旧带着一股瘆人的笑意:“你没看到结局,我也没有。天命还没有写到最后一页呢,结局可不算写完。”

铜漏滴答一声,孟槐心里咯噔一下。

沉默良久,孟槐深吸一口气,语气冰冷地问道:“你铁了心,非要与我作对?”

孟寒舟嗤笑一声,撑着桌沿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孟槐,你我之间,有什么天大的仇怨,值得我与你作对?你我之事,不是你我之错。你厌恶我强占了你十六年的荣华富贵也好,恨我阻了你原本的青云路,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也罢。我也是实实在在替你做了十六年的‘孝子’啊!那座宅邸里人人都想让我死。对,我鸠占鹊巢,我是该死,可你我若没有换此一遭,那在侯府里暴毙早死的就是你!——他们想逼死的,从来都不是我呀。”

他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,和颜悦色地说:“孟槐,你我不该同病相怜吗,我是替你挡的灾啊。”

似雨夜里攀着脚踝而生的幽魅,冰凉、冷硬,一直缠绕在耳边。

脚底的那股寒意蔓延至全身,孟槐不知怎的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
铜滴漏“滴答”又是几声,漏中浮箭一歪,斜撞在桶壁上轻长地咣的一声。孟槐被滴漏俘去了注意,他盯着浮箭上的刻度,突然叫一声:“不对!你东拉西扯,拖我时间!”

孟寒舟上挑的眉眼里带着笑:“回洢水的船已经启程……来不及啦。你我各为其主,要不你来投我这,咱们一样做兄弟?”

贺祎果然在洢州?

孟槐面色一沉,寒声说:“一个船主改变不了什么,我杀了你,带回去一样可以给贺煊交差。”

卫兵们的刀,森然出鞘。

“请便。”孟寒舟道,“我命如草芥,你想杀就杀,我才值几个钱?我死了,你在明州也寸步难行,市舶司卫兵无故出港,通运司使当街杀人,你官途就此止步!我看看到底是谁的命更贵重一点?”

孟寒舟嬉笑问:“孟大人,你想杀我不敢杀,想追船追不上……可怜吧?”

“你这个……疯子。”

两人四目相对,孟槐盯着他一双浑天不怕的眼,指尖紧了又攥,赫然回身下楼:“走!”

一众卫兵转瞬离开长街。

铜漏中的浮箭咣啷又是一声,画屏也动了一动。窗外漆黑无星的夜空里忽地爆了一声乍冬雷,孟寒舟抵上门窗,折到画屏背后——谁知呢,这里还藏了个人,林笙背靠着画屏,紧紧地抿着唇不出声。

孟寒舟拥上去,低头轻轻地抵他的唇:“我诓他诓的好不好?”

见他袖中紧紧地攥着,孟寒舟伸手一摸,竟是把匕首。

孟寒舟把他抱进来,顺着脊背一摸,摸得他肩膀松懈着靠过来,才把匕首过到自己手里,掂了掂问:“哪来的,你怎么还用上这个了。”他笑一笑,“你还想用这个替我跟他拼命啊?”

林笙手都攥麻了,脸埋在他肩头,声音有些闷:“你的匕首呢,为什么很久都没见你带在身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