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玉洁清心(第3/4页)

“……寒舟。”林笙下意识唤道。

小道士听到动静,恭敬地行了个拱手礼:“小丹师,你醒啦?离法会还有些时候,国师大人让我来请你起身,先用些早膳吧。”

“清砚?”林笙彻底清醒过来,看清对方,他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脑袋,“怎么是你。”

“国师大人让我以后专门过来侍奉小丹师,照顾小丹师的饮食起居。”清砚凑过来,拿起床边的道袍往他身上套。这一身与紫微宫中的其他道人大同小异,不过滚着细细的银边。

他掂着脚,为林笙束上白玉冠、子午簪、玉丝绦,一边忙碌,一边说道:“今天是每旬一次的俗讲法会,会来很多百姓,还有不少达官贵族,都是来聆听国师讲经的。”

屋中静谧素雅,丝毫不见凌乱,更没有留下一丁点孟寒舟曾来过的痕迹。若非后腰传来的细微软胀,他都要以为昨夜的那场缠绵厮磨,不过是自己日有所思的一次春梦。

林笙收回心思,点点头,穿戴好后到桌边简单吃了一些,便跟着清砚和几个不知道是侍奉还是监视的小道士,往玉宸殿走去。

玉宸殿坐北朝南,雄踞在三阶汉白玉台基之上,踏上去却金石有声,玉栏上浮雕着云纹仙鹤与五岳真形。屋脊两端螭吻昂首,檐角悬挂着道铃,风过便有清越之音,镇住殿外种种尘嚣。

林笙随众道登上玉阶时,见两侧墨底鎏金的楹联,写着:演五千道德,度亿万苍生。

不禁觉得滑稽,一个披着道袍、招摇撞骗的神棍,长春子雪色皮囊下的种种,既无道德,也无苍生。

殿中并无三清神像,只有一个高台法座,台前置一道长案,陈放着几卷经文、一对净瓶,案旁两侧铜鼎香炉,青烟袅袅,燃出清心宁气的苦香气息。

殿下早已分列数排蒲团,最前面是观中道人与在籍道众,后面则是些衣饰华贵的达官贵族与富家子弟。

再往后几乎要出了殿去,才是挤挤挨挨闻讯而来的民众信士。他们衣着朴素,神情虔诚,想要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“通神”的国师,聆听他讲经说法,祈求平安顺遂。

众人翘首以盼,忽的一道钟声响起,浑厚悠远,回荡在整个紫微宫的上空。

钟声落下,一抹雪色的身影缓缓踏入玉宸殿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比起昨日发病时的倾倒颓唐,今日的长春子在他那件雪色道衣外又披了一层朱紫法袍,双眸间蒙了一条纱带,愈显清贵孤绝,如雪山玉仙,不可亵渎。

清砚站在林笙身边,目光紧紧盯着长春子,脸上满是敬仰与崇拜。他说,长春子国师双目通神,不可直视万物,故而白日需以纱覆眸。

林笙笑了,什么通神,不过是他白化病导致视力有所衰退,畏光罢了,果然神棍就是能吹。

这时,两旁的道众齐齐起身,对着长春子深深揖首:“国师慈悲。”

长春子步履轻缓,足不沾尘一般,雪发整齐地披在肩后,一步步踏上法座高台。落座时,广袖轻扫,视线隔着眼纱淡淡扫过殿下众人,无怒无喜,只冷冷开口。

“……世人多执空有,故迷障丛生。人欲求道,先求其心。心若清净,方能成仙得道。”

信士百姓皆屏息垂首,连呼吸都不敢出声,有首次瞻仰到国师仙颜的,直接看愣了眼。

林笙垂着眼,脚尖微微蜷起,身子有些发懒软,他假装凝神听经,实则心猿意马,脑海里想着孟寒舟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、怎么走的,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真是属猴子的,来去无踪?走之前不知道道个别吗?

下次,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……

清砚跟小佛像似的,稳稳地端着一盘清茶,见他神色有些恍惚,便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提醒道:“小丹师,你仔细些,别走神。一会国师需要时,小丹师及时献上丹药即可。”

“哦。”林笙随口应了一声。

所有人都沉浸在长春子的讲经声中。

人群深处,一道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烧穿空气,殿内一片清净无为,唯有那道目光滚烫、隐秘,一寸寸描摹着林笙的肩线、后颈、垂落的碎发。

讲经声清冷而悠远:“观空亦空,空无所空……”

正说着,前方长春子微微一停顿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他的头风隐隐又要有发作的迹象。登时视线便向林笙瞥来。

林笙忙回过神,从玉瓶中倒出一颗止痛药来,躬下腰身,双手捧着献上去。

在他湿冷的手又一次扫过掌心时,忽的殿外松风微起,檐铃乍动。

林笙意有所感,下意识地朝殿门外望去,一愣,竟在密密信众之中,看到混迹其中的孟寒舟。

见林笙也望了过来,他咧齿而笑,舔了舔嘴唇,稍稍侧开半步,露出腰间不知道打哪弄来的双鱼佩,指尖勾起,长长地、暧昧地撩过流苏,如燎过他的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