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第3/4页)

精神力可以无视地形探查,找到出去的路,但精神力只是一团能量,它们无法自己行动。

是菲诺茨在帮他。

看了眼背上紧闭着眼、昏迷不醒的雄虫,西切尔忍住眼眶发热的冲动,闭了闭眼,跟着小光点的指引,向外走去。

小光点们间隔得很远,只堪堪在他能看见的距离,每当西切尔撑着走到跟前,有些难以为继时,就会有一个小光点投入他的身体,为他带来滋养和缓解。

它们好像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撑不下去,所以总是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,让他能够继续走下去。

犹如小精灵般静静飘在空中的莹蓝光点,组成了一条生机与希望的路,指引着他,让西切尔一步一步,朝着天光下走了过去。

第九天的下午,西切尔来到了离地面最近的一条缝隙,只要穿过去,就可以回到外界。

但麻烦接踵而至。

缝隙不算大,靠近的这一段是垂直的,再往上是接近九十度的转折,可以爬出去。

但入口很高,他想要靠近,就只能张开翅膀飞上去,可一旦进入,翅膀势必会被卡在里面,伸也伸不开,收也收不回。

仅剩的几颗小光点也焦躁起来,在附近来来回回飘飞,穿进岩层里,似乎想找一条新的路。

西切尔安抚地对它们道:“别急,可以出去的。”

他放出了翅膀,抱着菲诺茨飞了上去,果然,翅膀被卡在了里面,动弹不得。

前面就是转折的地方,西切尔踩在岩壁上,将菲诺茨小心翼翼地放下,随后将手放到虫翼根部。

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小光点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猛地冲了过来,一个个急切地撞在他的手上,像是想要阻止。

“没事的。”西切尔安慰道,手下毫不迟疑,硬生生拗断了翅翼根部。

剧痛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,手掌也控制不住地多了几分颤抖,但只是这样还不够,他的翅膀太大了,必须两边都折断,才能在通道里挪动,不受限制。

他压抑着呼吸,喘了两口气,缓解了下痛意,有些虚弱地微微勾起笑容,朝着小光点们重复:“……没事的。”

小光点们已经僵住了,呆呆地飘在他手边,忽然剧烈抖动了下,不管不顾地全部冲进了他的身体。

西切尔感到一抹强烈的难过,不是他的,是精神力包含的感情。随着那些残余的情绪在心中慢慢消散,折断翅膀的痛苦也被缓解了几分。

都走了啊……西切尔微微怔忡,嘴角笑容有些无奈。

他伸手将另一只虫翼也从翅根折断,缓了缓疼痛,将菲诺茨抱起来,往前爬去。

那对虫翼太宽大了,缝隙有时会变得更窄,为了通过,西切尔只能再次把它们折断,让坚硬的翼骨弯折起来,扭动着拽过去。

每一次翅翼折断的喀啦声响,都会让怀里雄虫的睫毛剧烈颤抖一下。

艰难的通行中,翅膀上的血肉也被撕裂。血腥味渐渐弥漫在通道里,刺目的殷红在身后的道路上零零落落洒了一地。

当他们终于走出狭隘的通道,站在日光下的时候,雄虫忽然低低叫了一声:“西切尔……”

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紧闭的眼角沁出,悄无声息没入鬓发,消失不见。

菲诺茨分割出去的精神力已经融入了西切尔的身体,成为西切尔的一部分,不会再回到他的精神域。

他永远也不会得知这段记忆,但却可以感知到精神力传递过来的情绪。

不知道为什么,这一刻他很难过,即便是在深沉的无知无觉的黑暗中,也依然感到非常的、无比的难过。

西切尔没有低头,也就没有看到那滴泪水,他以为雄虫是在寻求安慰。

他望着前方,轻轻应了一声:

“我在。”

*

那条融毁的项链一直被西切尔珍藏着,陪伴他度过一次次生死危机。

后来又成了遗物,被和其他东西一起送进圣蒂兰宫,陪伴在一只孤独蜷缩的雄虫身边。

上辈子菲诺茨没能看到它,他在无法分辨的情绪里,歇斯底里地毁掉了关于西切尔的一切。

等到某一个漫长的黑夜,他忽然从发呆里惊醒,惶然起身,跌跌撞撞地跑回宫殿,想要寻找西切尔存在的踪迹时,却只能茫然地光脚站在空荡的殿中,看着清冷死寂的月光落下,照出惨淡的空白。

上一世他错过了发现它的机会,这一世,因为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,一切有了变化。

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,因缘际会之下,他可以找到这条项链,透过那些陈旧的瘢痕,看见遥远时空中,那只雌虫背着他艰难前进的过往。

看见那些年,他踽踽独行,几经生死,终于再次回到他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