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
师尊说他心情好了。

可棠梨觉得他在说谎。

他只是在敷衍她罢了。

他让她到书房里去看书, 离他的寝殿八百米远。

到了书房就让她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,他站在另一边,也不坐, 就问她这三天都感悟到了什么。

棠梨什么感悟都没有。

她有在用心尝试, 没有任何懈怠。

可她的修炼好像越是专注上心,越是难成。

以前随随便便的时候,一睡就能添不少灵力, 现在倒好, 用心去“睡”了, 反而疲惫不堪,活像是三天没睡觉一样。

她抿着唇坐在书案后面,眼下青黑明显, 低着头没说话。

就是没感悟。

准备好迎接暴风骤雨般的责备了。

不过这次长空月什么也没说。

他好像……心情确实有变好一点。

虽然还是不像从前那样,但也没有三天前那么冷淡了。

面对她的哑口无言, 他什么别的也没说, 只道:“现在睡吧。”

棠梨顿了顿,目光望向他。

长空月屈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,说:“就在这里睡, 我看着你, 看问题出在哪里。”

棠梨缓慢地阖了阖眼, 像是灰扑扑的画忽然被添上了色彩, 立刻点头趴到了桌上。

书案很大,趴一个姑娘很宽敞。

她把头枕在手臂上, 确认了一下他真的留在这里没走,才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睡觉。

长空月目光微垂注视她,发觉她闭眼之后很快就睡着了。

她眉宇间的倦意遮都遮不住,这几日他人虽然不在, 但寂灭峰上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神识,她有多用心修行他一清二楚。

问题不是出在她的用心。

问题出在:他不在。

只要他在寂灭峰,哪怕不确定他的位置,棠梨也能睡得很安心。

他现在就在她身边,她更能快速入睡,真正的“心无挂碍”。

所以她挂念的是什么,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
长空月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。

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,那死水一般的心湖波纹荡漾,涟漪一圈一圈,坚定的决心似乎变成了可笑的若草,随风摇摆了半晌,轻易地折断了。

他慢慢绕到书案后面,在她身边落座,静静地望着她沉睡的脸,看她哪怕睡着了也皱着眉。

上次睡着分明神色舒适自在从容,现在却皱着眉。

做梦了吗?

梦到了什么?

想到她的修炼第二节与梦境有关,长空月犹豫片刻,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,很快进入她的梦境。

庄周梦蝶,蝶梦庄周。真作假时,假亦成真。

假亦成真——这理解起来是需要进行操控的一件事。

需要操控,那就需要清醒。睡梦中清醒?也许这是说明她修炼到一定程度,就能在睡梦中保持一丝清醒,从而操控自己的梦境,选择自己想要梦到什么,而后让梦境成真。

她的功法应该算是幻术的一种。

长空月漫步在一片幽静的树林里面,这里气候温暖,夜色悠然,是很适合睡觉很安全的地方。

他走在其中,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,目光四处寻找梦主人的身影。

没多远他发现一朵巨大的白莲花,白莲花展开庞大的花瓣,将蜷缩着的棠梨包裹其中。

棠梨睡得正沉,唇边还迷迷糊糊念念有词。

长空月飞身进去,刚一落地,就听见她在喊“师尊”。

他身子一僵,几乎以为被发现了,去看她的脸才发现她还睡着。

在说梦话。

随着她的梦话说出来,那巨大的白莲花变成了一个人。

变成了他。

……原来他在她心目中,就是这样一朵巨大的白莲花。

长空月看着梦里面目不清但完全可以确定就是他的那个影子,“他”坐在她身边,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睡觉。

这就是她的梦。

长空月从她的梦境里出来,看见她眉宇舒展开来,睡得更好了一些。

这可怎么办。

这样离不开他要怎么办才好。

他是一定会扔下她的。

就像扔下其他人一样。

长空月紧皱眉头,看上去为此烦扰,但周身的气息却是柔和的。

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,天衍宗入夏了,气候跟着变热了,但夜里还是会有些冷。

棠梨衣衫单薄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缓缓解开了衣带。

棠梨醒来的时候,身上盖着一件白袍,很轻,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。

是师尊的外袍。

她立刻放眼寻找,眼底的惺忪瞬间消失,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另一张暗前有他的身影,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
长空月坐在对面偏小的书案后处理宗务,他笔尖移动得很稳,晨曦的光斜斜照进来,把他握笔的手指映得好像玉一样清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