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(第2/3页)

她当时笑着说:“我儿以后就是名副其实的剑仙了,剑上总要有个像样的穗子。娘手艺不好,你先将就着……”

后来,他有无数华美珍贵的剑坠剑穗,这枚寒酸的也再没有示人的机会。

指尖抚过已经变得粗糙的丝线,那些线头仿佛突然活了过来,变成无数烧焦断裂的丝缕,缠绕上他的手指,勒进皮肉。

他仿佛又能闻到那股味道——焦糊味、血腥味,还有母亲房里那盏安神香被烈焰吞噬后呛人的甜腻。

他眼睫翕动,将剑穗死死攥进掌心。

丝线粗糙的边缘嵌入皮肉,带来些微刺痛。

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沉寂。

他没有离开,就在棠梨窗外站了一整夜。

风雪裹在他身上,侵不入他的骨血,但他放弃了护体的罡风,像个普通人那样去经历风雪。

彻夜的冰冷让他在天亮的时候,人变得比昨夜更冷了。

耳边能听见屋内均匀的呼吸,随着时间推移,她的呼吸开始变化,这说明她醒了。

长空月没有挪动步子,察觉到她靠近窗畔似乎要来开窗户的时候,他也没有离开。

说了不走就是真的不走。

只是没能守在殿内,那就守在外面。

窗户很快打开,积雪落地,棠梨推窗的手僵住,诧异地看着浑身落雪的他。

青年身上的大氅已经不在了,他披着单衣,发顶和肩膀都堆着雪。

那张冰白如玉的脸庞上一点温度都没有,就连唇瓣都没有一点血色。

从堆雪的厚度可以断定,他在这里站了一晚上。

棠梨停留在窗沿上的手微微停住,半晌才再次落下。

既然不想走,那为什么还要出去。

他到底怀有怎样的心情,棠梨至今想不明白。

有时候她觉得什么都是她一厢情愿,有时候又觉得好像不是。

理智催促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,就这么随便打个招呼就好,但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。

“快进来。”

她当然不能直接把他从窗户外面拉进来,但只要他想,转瞬就能进去。

雪已经停了,处处都是清冷干净的气息,棠梨下了榻,等着他的选择。

会不会进来?

进来了。

人缓缓出现在窗前的小榻边,棠梨二话不说把他按在了那里。

她的高热吃过药已经退了,耗干的灵力也随着回到寂灭峰缓缓恢复。她有了力气和精神,反倒是将她捞回来的人看起来很需要人照顾。

棠梨没说多余的话,她将他身上的雪都扫开,把他给她的毯子变大披在他身上。

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,比扫开的堆雪还要冰手。

她皱了皱眉,转身想去给他倒杯热水,忽然被他抓住了手腕。

棠梨顿了顿,回过头来,两人目光交汇,他迟了一夜的疑问,终于还是问出了口。

“你和云夙夜是怎么回事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干燥,几乎有些无力和脆弱。

“他说要来向你求亲,此事当真?”

“……”

云夙夜确实说了这样的话。

棠梨清楚记得他们当时的交流,一部分是直接说出来,一部分则在心里。

师尊能听见的只是云夙夜问她想不想成亲,三个月后要来向她求亲。

其中纠葛他是一点都不清楚的。

三个月的时间,也不知道会不会正巧撞上师尊的渡劫贺典。

这要是撞上了岂不是双喜临门?

棠梨和云夙夜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她也没想着真和这个人成亲。

甚至就连他来的时候要不要先稳住他,她都没想好。

不过……

她静静望着长空月的脸,不知出于什么心理,她状似羞涩地说了句:“应该当真吧。”

“这还要看云师兄最后会不会来呢。”

“我能力有限,资质并不很好,云盟主不知道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。”

她说完就红着脸转过身去,就好像真的少女怀春一样。

她演戏演得很彻底,转过来也没放弃嘴角腼腆赧然的笑,还略略表现出一点紧张。

“师尊不会生气吧?昨晚我就怕你生气,不过既然师尊没有怪我也没罚我,应该就是不生气吧?”

长空月的神识能够清晰看到她背过身去的神色。

那种女孩有了真正喜欢的人,带着向往和忐忑的神情,直看得他寸寸失温。

一股冰冷而粘稠的东西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,恶心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
她会喜欢上别人这样的事他有过设想,但他没想过这么快,更没想到会是云夙夜。

他的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,呼吸的空气如同玻璃渣一样,细细密密地割着内里的血肉,再开口时,他感觉到满口的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