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(第3/3页)
他坐在昏晓交界的窗边,执一柄旧木梳。
墨发如瀑泻他在宽阔的肩背上,几缕滑过苍白的脸颊,他微微侧首,脖颈拉出一道清瘦易折的弧线,喉结随着梳理的动作轻轻滚动。
镜中映出的眉眼神清骨秀,像用淡墨在宣纸上勾出的远山,疏离又洁净。
他在梳头。
很认真,一下又一下,眼睛好像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底又没有焦距。
棠梨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。
她一到这里就想走,但长空月身上似乎有什么引力拉扯着她,叫她根本离不开半步。
她看着他梳头的全程,也看见他整个人浸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,猛地吐出一口血。
棠梨就在一旁,血穿过她的魂魄溅在地面上,她差点被他的血溅满脸,人茫然地怔住。
长空月俯下身,手撑着桌案,木梳掉在地上被血染红,他弯腰捡起来随意丢在桌上。
到处都是血,他明明可以一个法诀清理干净,却没有任何收拾的欲望。
他缓缓站起身,手撑着桌案,脚步有些踉跄。
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很重的伤。
棠梨想起他说过很疼。
现在大约就是旧伤发作吧。
她麻木地想,那也和她没关系。
她这个时候来了肯定让他更烦心,发作得更厉害。
比起她的存在,她还是不存在更让他自在放松吧。
刚想到这里,魂魄上的拉扯就放松了。
棠梨二话不说穿墙离开,回到自己的身体里,带着一点必须品跑出了寂灭殿。
恰逢她走出去,天真正亮了起来。
她穿梭在寂灭峰上,寻到一处古旧的洞府。
之前就来过这里了,这里面有不少日常用品,应该是其他师兄以前闭关的地方。
她也在这里就好了。
要闭关的消息早就写在信上,师尊哪天不那么烦她了,去找她就能看见了。
她就不主动出现给他添堵了。
于是当长空月意识到隔壁的人走了太久没回来,不得不放开神识查探的时候,就发现她躲在了以前几个弟子闭关的洞府。
再去她的寝殿一看,就看见桌上简单草率的留言。
单薄的信纸上,只有区区几个字是给他的。
【师尊,我闭关了。】
必要的称呼和消息,没有任何多余的话。
长空月将信纸拿起来,瞬间攥成一团,又在半晌之后将纸团铺开,一点点抚平。
是他不好。
他太苛责她了。
她只是个年轻姑娘,岁数不如他的零头大,当年的他尚且信错人,遑论如今的她了。
他不该为此生她的气,应该好好教她,不让她深陷其中才对。
无妨。
还有时间。
待她出关再这么做也不迟。
只是长空月没想到,棠梨第一次闭关就持续了那么久。
比起等到她出关,他先等到的是云夙夜拜访的消息。
他孤身前来,没带排场极大的仆从,也没带位高权重的父亲。
只带了由他亲手打造的求亲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