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(第4/4页)
他们不可能不复仇,不可能什么都不做。
以他们几人之力,与手握星辰图的云无极开战,听起来可能有些可笑。
云无极乃天枢盟盟主,修界与天枢盟有所牵连的世家大族比比皆是,哪个族中没有坐阵的高修?他们又算什么呢?
根本不够看。
哪怕师尊还活着,也不过是与云无极比肩而立,真打起来并无六成以上的胜算。
最难突破的是星辰图。
星辰图不但可以预知未来,还拥有极强的灵力,它守护云无极一日,就无人可以突破他的防线,击中他的要害。
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不可能又如何?
修界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,以人躯寻天命,这一生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现在不够是多加一笔罢了。
他放走那么多弟子,这也是自断一臂的愚蠢行为。
要复仇就得有力量,削弱自己的力量不是愚蠢是什么?
可这样的力量留下来用着能安心吗?
迟早还是会背叛。
既然无心于此。还不如彻底斩断风险,好过在关键时刻出现意外。
也不必非要人家陪着他们一起沉沦,人各有志,要尊重彼此的命运。
“阿渊,你莫要糊涂——”
墨氏族老试图上前和墨渊说些什么,但墨渊根本不打算理会。
他还是那句话:“不敢的话,你们也可以走了。”
昔年他因家族争斗而受伤,是师尊救了他,给了他容身之地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早已重回墨氏核心,所有人都看他脸色,但他对师尊的心从未更改。
族老顿在原地,老泪纵横:“阿渊,族中那么多人,有些还是孩子——”
“所以你们有的选。”墨渊道,“但我没有第二个选择。”
“……”
没有人再说什么了。
其余凌氏也好,玉氏也罢,或是其他师弟的族人,都不必再开口了。
他们只会得到和墨渊一样的答案。
清冷的死气蔓延在道场每一个角落,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离开,密集的道场很快零零散散,寥落萧索,看不出今晨盛典开始时的任何痕迹。
朔风仍然站在这里。
其实他并不那么在意长月仙君如何,世家大族又怎么样。
他只在意棠梨会不会有危险。
他们算是朋友,他的朋友不多,无论如何,他希望她能安稳活着。
没了长月仙君,天衍宗还要和天枢盟为敌,那不是自寻死路吗?
胡璃若是得知这个消息,定然不会放过棠梨。
她人昏迷在墨渊怀里,腰间还挂着他的毛编织的小狗,她那样珍重他的礼物,他不会辜负这份情谊。
而后他眉眼一动,好像看见棠梨的手指动了。
棠梨是被呼唤叫醒的。
耳边传来细弱的声响,好像头发丝在耳畔撩动,带来一阵轻轻的痒意。
她从努力构建的梦境里不甘心地醒来,看见了空空荡荡的道场。
这便是云无极的威望和力量。
明知事情有诈,明知长空月死得蹊跷,可真要让他们站出来与云无极为敌,还是没几个人敢那么做。
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他们几个弟子,和寥寥无几的一些族人。
棠梨的目光毫无焦距,她一醒来就再次变得窒息,心好像都不会正常跳动了。
耳边还存在着那个似有若无的声音,它太小了,连抱着她的墨渊都没听见。
恍惚间,她意识到,那好像是一只小虫子。
虫子藏在她耳朵里面,说的话只有她能听见。
“阿梨,不要难过。”
“……”
这声音哪怕透过虫子说出来,也有云夙夜独特的韵调。
“我更改了蚀骨的成分,仙君若有意解毒,不必非得与苏清辞交。合。”
……什、么?
“药性有变,仙君见多识广,应当有所察觉。”
“事缓则圆,还请稍安勿躁。”
稍安勿躁?
……他应该有所察觉?
……
什么意思呢?
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?
云夙夜到底在说些什么?
人都死了。
人已经死了。
棠梨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,接着剧烈咳嗽起来,血不断飞溅而出,随着的咳嗽漫延得到处都是。
天黑了,她的眼珠也黑沉沉下来,咳血咳了半晌,突兀地笑出声来。
人死了。
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可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