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(第2/3页)

他当即“噗通”跪下,众人皆愕然,唯有祝明璃神色如常。

“娘子大恩大德,小人无以为报。”他说完,他面红耳赤,却似卸下重担。

祝明璃直截了当问:“那你为何动了收钱办事的念头?”

一头雾水的众人这才明白今日所为何事,哪怕是有猜测的阿兄管事也没想过是这一茬,其余人皆是又惊又怒。

小娘子管事当即道:“收钱办事?”作坊经手的是入口之物,无论是损毁下毒,还是泄露秘方,皆不可恕。

“娘子待你有恩,你怎可如此!”她指着汉子的鼻子呵斥。

八尺大汉跪在地上,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:“对方数次寻我,许以重金,想让我将芋头酥与银丝玉汤制法告诉他。”秘密吐出,如释重担,他背脊极弯,对着祝明璃磕了个头,“娘子,小人薄情寡义,任凭发落。”

一直沉默寡言的亲卫听他这么说,竟比管事小娘子还要怒。

“你出身行伍,明知背叛乃大忌,为何做出这般卑劣之事?”他震声发问。

这屋内,唯有亲卫和他是同类人,知晓此事多重,“背叛”二字一出口,他浑身颤抖,竟落下泪来。

“小人又该如何呢?忠义难两全,娘子给了我条命,但当年战场上,石头也给了我条命。如今他家小子危在旦夕,求医问药无门,我若是能一命抵一命多好,可我的命不值钱……”他捂住脸,痛苦地朝地上磕头,“娘子,若您要我的命,请拿去吧。若是当年石头未在战场上救下我,我也不必受此折磨。”

刚才斥责他的亲卫脸色难看,同袍之情和知遇之恩,谁能做出最好的选择呢?

但他确实也是犯了罪,若是在军里,有通敌之嫌者,绝无善终。

此事被点破,作坊系统的黄灯变成了绿灯,但其实麻烦并未解决。

祝明璃叹了口气:“我要你的命做什么?”无论怎么小心,商业竞争都是无可避免的,若是这一日迟迟不来,祝明璃还会担心呢。

“你说的石头,可是退下来的兵卒?”

她这一开口,竟没有立刻恶刑处置,亲卫震惊地转头看她。旋即又意识到,娘子并不是将军,她不需要铁血手段以儆效尤。但……心善会有好报吗?亲卫不知道,他看着哭得不成声的汉子,别开了眼。

从军难,百姓也难,这个世道便是如此。

哭出来后,汉子便没有负担了,好似已经将性命交出去,自己无愧于恩人,也无愧于同袍了:“是。他替我挨了一刀,伤在背脊,虽平日行动无碍,但天寒时分便无法直起腰,如今给人运镖为生。”

祝明璃又问:“你可知寻你之人是何人?”

汉子点头,这个总是要问清楚的:“东市赵记的管事。”

祝明璃便有数了。东市营生可比坊间的店肆做得大,在甄美味出现前,赵记是长安最火热的糕点铺子。能做到这么大,背后也肯定有人脉支持,只是花钱买配方,没有搞恶劣的事,这个商战手法可比偷对方公司公章要礼貌太多。

“他许你多少?”

汉子被她问的一愣,泪痕未干,结巴道:“二、二十贯。”

这确实是大手笔。就连一旁斥责他的亲卫也忍不住皱起眉头,二十贯在这个世道,可买一条命了。

祝明璃道:“你去把秘方给他,二十贯钱,你我一人一半。十贯,既是药费,也是你的遣散费,从此后,你与我祝家作坊再无瓜葛。”

说完,从衣袖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字条:“不识字,让管事给你念,背下。”

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管事小娘子惊掉了下巴:“娘、娘子,真要把秘方交给他们?”

祝明璃看大家神色皆震惊不解,像是她被善心冲昏了头般,只能解释:“你们以为这些东西这么好学去?就拿粉丝讲,烫豆、磨浆、袋滤、杖搅、采芡、晒粉……十几道工序,细细写成书,又把工具样式画下来,你们能立刻学会吗?”

两个管事摇头。每一道工序都有细节要点,工具制作也麻烦,哪怕是聪慧如阿八,也要各个地方看着学一遍才能全部上手。

想把技艺学了去,谈何容易。祝明璃的“秘法”写得详细,但关键细节全漏了,工具只有描述无图样,汤包调料更是模糊提了几句废话“有猪油有醋”,看似全乎,实则上手很难推进。

等他们拿到制法琢磨,建作坊、造工具、寻人手,再细细琢磨配方做法,不知道多久过去了。费时费力,还回不了本儿,因为人人都知道正宗“银丝玉汤”出自甄美味,你价钱打不下来,味道又不一样,怎么比?还不如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营生做好。

竹篮打水一场空,这才是真正的商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