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第2/2页)
为何娘子处处都整治了,独留二房?众人根据那些流言推测,怕是二房双子使唤那群奴仆惯了,不愿换新人。
却不想今日与四娘共事,才发觉她与传言大相径庭。虽是冷着脸,但十分讲理,甚至可以说是极尽配合,有许多事儿都不会开口差遣使唤人,而是自己闷头做了算了。
一身的劲儿,半点没躲懒。
这种很利落冷淡的作风,让大家隐约觉得看到了主母的身影。
一开始婢子们谨小慎微地围着沈令姝转,渐渐发现她其实很好相处,加之忙碌起来后无暇他顾,便拿出平日在娘子手下干活的态度,正常与她禀报。
沈令姝也觉得奇怪。本以为特别困难的事儿,原来有人帮衬竟可以如此顺畅,甚至过于轻易地完成,竟生出几分成就与满足感。
许多事,不用她开口,婢子们自会去做。那为何往日在院里,总是要反复提醒,下人们才会去做呢?
而且这些婢子们做得很好,却半点不邀功,不需要她打赏。是因为她们等会儿会去叔母那里讨赏吗?还是因为她们并未体会过失去房中娘子的痛,故不必久久沉溺哀伤?
渐渐地,婢子们品出味儿来。只要和沈令姝多接触,立刻就能明白流言是真是假。
二房那群下人果然刁钻,竟然连主子也编排。只是不知为何娘子不出手整治呢?
再瞧沈令姝的迷茫与惊讶,明白了。不让小娘子自己明悟,贸然出手,反倒生嫌隙,不如让她自己亲手整治,也可得些历练。
想到主母的用心良苦,婢子们机灵地交换眼色,手脚愈发利落,且时不时温声细语为沈令姝解释分说,遇到做得好或出岔子的下人,也在沈令姝面前如常提出赏罚。
受罚的婢子本就犯了错,需要人善后,被罚后无半点不甘怨恨,这让沈令姝很是困惑。
她也不傻,只是缺乏一个与人接触,走入正常环境的契机。
到了后面也意识到,原来她平日看着厉害,其实被下人们哄得团团转。
她这边心生顿悟,沈令衡那边却是别人生出感悟。
开席时辰将至,堂屋里的小辈们终于依依不舍地往外挪,一路说说笑笑,成群结队,由婢子们引到了宴席处。
打头的一排率先就看到了沈令衡。
虽然沈令衡请的打马球的小郎君很多,但与他关系密切的不算多,哪怕是队友,也属于仅有“球场情”的那种关系。
毕竟他的混不吝可是众所周知,谁也不想走得近了触霉头。
谁知今日到宴上,却见到罕见的一幕——沈令衡竟然在帮忙布置陈设。
虽然桌案、高几等物昨日就备好了,但到了最终环节,多多少少还是要稍微调整一下。那里添张桌子,这里就挤了,碗筷杯也要摆上……倒不是他喜欢这活儿,才开始被派来还是很烦躁的,但想着欠祝明璃人情,不情不愿地做着,上手后渐渐生出奇怪的满足感。
调度下人、分派活计、总览布局、梳理条理……最后看着自己用心经营的成果,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差嘛,竟可以做得如此圆满!
他从昨日便忙活布置,已摸出门道,都不用婢子走过来插手,自己单手就把桌案挪了位。
放好,见婢子那边提着巨大的提炉过来,微微颤抖。
沈令衡心里一急,可不能把他确认再三无脏污的地给弄脏了,连忙上前托起,两三步就放到了该放的位置。
起身,确认,再摆一下。正了,舒坦了。
掏出皱皱巴巴的细则:“炭火呢,炭火得在院外备着,免得添炭不及时。”
婢子答:“三郎,早已备好了。怕雾气濡湿,特意用罩子盖着。”
“客人瞧不见吧?”
“瞧不见,放在侧边小径,无人经过。”
大伙儿惊呆了,这还是沈令衡吗?竟然人前人后两幅面孔。
在外是混不吝的纨绔,在家是爱帮忙的心肝乖儿?这不对吧,好可怕!
沈令衡回头,见大伙儿正浩浩荡荡过来,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已毁。
反而一幅意气风发的模样:瞧见没,齐整吧?完美吧?你们这群打球都笨手笨脚的,这可都是我一手操持的!
见他目光扫够来,非但不躲,还一副引以为豪的模样,众人只觉原来他们从未真正认识过沈令衡。
你是说他不仅是任劳任怨的贴心小棉袄,还十分自豪让大伙儿发现这事儿?
难怪之前一提起沈府叔母就气鼓鼓的,原来是这种别扭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