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

自从书肆变成“学子服务中心”后, 便在本坊学子心中别具分量。秀娘今日提了一嘴“阅览室”,众人听来更觉暖心。虽不至于像囤货抢粉丝那般抢座,却也存了下学后前来一观的念头。

世人言“商人重利”, 笔墨间往往对“商”持鄙夷态度。但落到真实生活中, 也没那么刻板严肃, 再加上书肆一直打着“利学”的态度, 学子们对书肆多持亲近态度,口口相传,买书买货都要过这儿来。

在本坊赁房的大多都是外地学子,其中不乏苏州扬州的富户。杜杞便是其中一员,杜家离京远, 在这个京官都不一定买房的时代, 他们更不会在长安添置宅子。

赁房也很难,一是想离国子监近一点, 选择太少;二是地少, 达官显贵多占,寺观还要占。好不容易挑出几间不错的宅子, 要么是凶宅, 要么就是街坊邻里滋事、风水不利等等。

挑来挑去, 时日迫近, 便住进了朝廷归置的学馆里。只是来得迟, 没挑到好房间,一刮风窗棂就嘎吱乱响不说,隔间还吵闹, 几次争辩差点动起手。

听到书肆归置了一间屋舍供人览书,杜杞立刻就上了心。离家来京念书不便,不像家里那边抬手就能摸到藏书, 时常学着学着发现缺书,还得冒着寒风来来回回买。

住房小,书僮更是没地儿住,在城南邸店暂住,平日伺候多有不便。这一趟来长安可真是吃尽了苦头,杜杞想着等开春了干脆赁个远的宅子,到时候早起才没那么痛苦。

心中烦苦,下学后,先在顺路的食店里简单饱腹,再拐进书肆。

此时人还不多,只有两名学子在挑选书册,杜杞走向柜台,问掌柜:“昨日听闻贵店有供人览书之处?”

掌柜忙放下手里的账册,笑道:“正是。郎君可要个位子阅书?”

杜杞心想,再差也比学馆安静些,便点点头。

掌柜拿出“阅览室细则”放在台面上:“那劳烦郎君瞧瞧细则。实在是书册珍贵,本为提供便利,若遇不惜书者损毁,反为不美。”

杜杞扫了遍,虽然约定多,但都合情合理。尤其是可以随意租书这点,可比在学馆看书强。

他当即道:“某已知晓。”交了钱。

掌柜便喊了声“秀娘”,秀娘从院后过来,将帘掀开别好。客人来得太早,她还在清货中,连忙将木牌挂好。

杜杞顺着她的动作看去,见门帘换做了木牌,上书“阅览室由此进”。

小小一间书肆,倒是别出心意,也不知这背后东家是谁。

由秀娘引着进去,一眼就见到后院修缮后的阅览室。这条件可比自己想得好太多,别的不说,就拿棚下依次排开的茶炉来讲,就比学馆要下楼添热水方便。

入得室内,更是一惊。

墙上这字画瞧着不凡,他看向落款,问秀娘:“这副墨宝是……”

秀娘答某某年探花,顺势就开始推销:“店中存有探花郎手稿,写录其多年治学心得,郎君若有兴致,可借来一阅。”

这倒是新奇,扬州不是没出过进士,但席间问起心得,总是难得其详。且天资不同,听来实在模糊,若有手稿观之,说不定能有裨益。

他便问起借阅章程,秀娘还是那一套,若污损了要赔钱,不可带走,只要进内便可畅览一整日云云。

杜杞连连点头,只想快速瞧瞧心得。

秀娘便去取手稿,两个孩子过来替他点灯,问:“郎君喝什么茶?”

软垫格外舒服,油灯亮堂,一点儿也不晃眼,且没黑烟臭味,可比学馆好太多。杜杞觉得这一趟没白来,更别提还有人伺候斟茶,总算有点在扬州大宅里的模样了。

他道:“随意。”此时的茶汤多是加料混煮,味道都那样。

小娘子又问:“是清苦提神的,还是驱寒明目的?”

杜杞打定主意多呆一会儿,便道:“提神的。”

此时除了蜀地爱清茶,大多数人都饮苦辣的药用茶,并无多少品茶习惯。因此茶叶只是买的普通茶叶,但闷得浓,喝下去十分清苦,才吃过荤腥暮食的杜杞觉得格外解腻。

茶上了,手稿也拿过来了,很薄一册,秀娘解释道:“还在撰写中。”

杜杞心下了然,看来这书肆东家与探花郎多少有些关系。

接过一看,手稿竟用兽皮包裹,格外珍惜,令他翻页时也不由放轻动作。一翻开,首先是被新奇的版面吸引了目光,然后才是震惊于字迹的精绝。

内容也和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,不像是老师前辈那般随口讲义,而是极其细致地抽丝剥茧,明晰透彻,即使他早已学懂这些经义,如今读来,却恍然顿悟新益。

再往下翻,还有朱墨勾勒出的红框,内里写上延伸解意,如何用,如何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