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(第3/5页)

沈令衡躲开她的注视,不言语。

祝明璃轻轻摇头:“若你有理,便辩解;若无理,便认错。开口于你就这般难?还是你以为闷不吭声便是最好的法子?今日面对的人是你三叔与我,倘若有朝一日面对的是旁人,纵使天大的冤屈落在你头上,你也这般闷声硬扛么?”

沈令衡反驳道:“我自不会那般愚笨。”

祝明璃轻笑一声:“你眼下这般,不愚笨么?”

沈令姝在一旁大气不敢出。叔母待人素来严肃,却又总藏着几分温情,时而令人畏惧,时而教人依赖。譬如此刻,她字字句句皆戳中沈令衡的痛处,令他脸色又红又白,完全不似方才挨鞭子时的冷静。

沈绩在一旁瞧着,对祝明璃多有歉疚。

他不在京城时,她将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,令沈令姝、沈令文皆大有改变,不知费了多少心血,如今沈令衡屡屡生事,还要劳她亲自来劝。沈绩走至她身侧,温言道:“三娘,此乃沈府家事,你不必多费唇舌。”

祝明璃抬眸看他:“我不是沈家人?”

一句尖锐的反问将沈绩堵得严严实实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若非场合不合宜,他面上怕是要不自觉露出笑意了。

沈令姝在一旁瞧着,只觉叔母果然厉害,轻轻一言便教三叔怒气消了大半。这家法,怕是不会继续了。

制止住沈绩,祝明璃才看向沈令衡:“你不说,旁人便会替你说。届时你又如何辩驳?”

沈令衡不敢看她,心绪翻涌,半晌憋出一句:“我说了,你就信么?”

祝明璃摇头:“我自有判断。去岁我才入府时,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、不会相信。但如今……我愿意一听。”

其实缘由她多少能猜到,无非是那几种。

她与这鼻青脸肿、连右眼都睁不大开的少年讲道理:“你瞧,这便是人与人相处的道理。你若不与人真心相处,自然难以获得信任、交到挚友。这些时日下来,你有所转变,我也信你本性并非跋扈纨绔,所以,我才愿意听。”

她太擅此道了,想要怀柔,那话语中的柔便是这个岁数郎君招架不住的。某种意义上,用了不少御下的技巧:平等的交谈,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配合,先施威后安慰……就这般,沈令衡被轻轻撬开了嘴。

他道:“明明技不如人,却又瞧不得我得意,不肯听我吩咐,总想自作主张,抢我的风头。近来虽已渐渐融洽,他们仍不服我,一来二去屡屡输球,吵得狠了,便说了些伤人的话……自然也戳中了我的痛处。”说到此处一顿,在场诸人皆能猜到是何种痛处,“所以我没忍住,将他们都揍了一遍。谁来劝,我便连谁一起揍。到最后乱糟糟的,也不知打着谁了、谁伤了、挨了谁的打。”

这倒真触及沈绩的盲区了,他年少时从未经历过这般热血上头、理智下头的鲁莽境况,故而即便听了沈令衡的解释,也不知该如何处理。

倒是祝明璃点了点头,问道:“那你觉得,若你球技精湛,旁人就该服你?”

“那不是自然?”沈令衡回。

“那若此刻来了个塞北的郎君,马上功夫比你还了得,还杀过敌、见过血,你会服他吗?”

沈令衡梗着脖子便想答“是”,被祝明璃一瞪,才往脑里过了一遍,不吭声了。

祝明璃又看向一旁有些跟不上情势的沈绩:“小将军,你当年从军时,虽为将门后人,身份贵重,又自幼随大将习武,身手不凡。可你初入军营时,旁人服你吗?”

她的语气平和,连沈令衡都被安抚了心绪,更莫说本就很好哄的沈绩。他一边收鞭一边道:“不服。我从小兵做起,先是火长,再是主官,而后才慢慢收服众人。况且上阵杀敌并非只凭武艺,我亦不可能独闯敌营、焚其粮草、斩其将首。”

沈令衡听罢,甚是讶然,这与他所想全然不同。他原以为只要练好功夫、通晓兵法,本事过硬,到了战场上自能号令众人。

祝明璃这才转向沈令衡:“你也读过兵书史册,为何仍不明白?无论做何事,欲要服人,除了实打实的本事,也须有令人信服的手腕。要么雷厉风行,要么以理服人,要么真心相待……可眼下,你有什么呢?”

沈令衡不说话了。

沈令姝这才走近,瞧他背上仍在渗血,疼得牙酸:“阿兄,你就认错罢。知错能改,叔母不会怪罪的。”她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。

沈令衡知道自己错了,他抬头看向祝明璃,眼中全是迷惘:“可我不明白,我该如何是好?”

其实这个问题问沈绩,或许更妥当。但比起三叔,他更习惯、也更下意识地依赖叔母。严厉与温柔并存、有手腕有本事,似姊似母,偏偏又总隔着一段距离,只偶尔得她几句点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