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

一路走回三房, 许是打开了话匣子,两人在背后蛐蛐别人,竟有些停不下来。

婢子们过来布饭, 他们便一边用膳, 一边继续分析该如何处置, 一边数落那几户人家着实麻烦。

祝明璃的信息多是从相熟女眷口中听来的内宅琐闻, 沈绩则从同僚好友那儿听了不少对方郎君在官场上的不齿。

末了,祝明璃总结道:“当真是一家子。难怪常言道,‘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’。”

说完忽觉此言刻薄不妥,实在失言。瞥向沈绩,他神色如常:“无妨, 我们睡的是两个被窝。”

沈绩不因背后说人坏话而尴尬, 只将话题转回正事:“除了方才商量的应对之策,也须先发制人, 此事少不得劳烦三娘操心, 但你也不必亲自奔走,免得落人口实, 写封信、下个帖子便可。我明日上值, 趁朝会时与同僚略提两句, 倒非如他们那般胡搅蛮缠, 只是先行化解, 说来说去终是儿郎间的玩闹,不要闹大。”

祝明璃默然片刻,沈绩以为她在思量此事的棘手程度, 却不知她心思已转到了营生上。她道:“你方才说,这是儿郎间的玩闹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不打不相识,说不定打一架反倒更投契, 关系更近一些。可这群郎君个个要脸面,好胜心重,不肯低头,总绷着那股没来由的硬气,道是男儿气概。既然他们自个儿解不开这结,我们总得推一把。”

“三娘的意思是?”

“寻个机会将他们聚到一处,该赔不是的赔不是,该说开的说开。下回再不能这般由着性子胡来了。”

沈绩略作犹豫:“可我接下来十日皆不在府上。”

祝明璃失笑,指望沈绩来做这和事佬,只怕事态会更糟。

她道:“你无须操心,我来安排便是。马球赛事一桩接一桩,这些时日定然还要再赛一场。难不成不比了,就让这队伍解散?大家心里憋着气,也打不好。不如赛前一两天把话说开,说不定此番更能齐心。”

最要紧的是,长安城的马球赛是极受瞩目的消遣。无论输赢,若能借此机会将她新酿的酒推出去,热度又能上一个台阶。

这般年纪的郎君未必受得住烈酒,但那款清雅微醺的书生酒正合适。当作助兴添趣的彩头,如同上回卖芋片一般,顺手扬个名。

有赛事的热闹衬着,他们对此酒的印象只会更深,饮后的畅快之感也会倍增,教人念念不忘。

沈绩叹道:“总是劳烦三娘。你平日料理事物已够辛劳,还要看顾沈家这些小辈。”说到这里,他忽然开了窍,想起祝明璃方才说的“须得坦然显露脆弱”。面色略显别扭,清了清嗓子,道,“若沈府没有三娘,如今不知是何等光景。我总觉平生多舛,父兄战殁,沈家后继无人,全凭自己独力支撑。却不想上天终究待我不薄,有你在,帮衬我良多。”

沈绩这般郑重其事,倒让祝明璃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心想这果真是个好学生,一点就透,才得了教训立刻便能改。

“结为夫妻,总要相互扶持。我能帮的,自然尽量帮,你不也在助我么?”若无开明的婆母、省心且支持她事业的郎君,她做营生也会遭受多番阻碍,做不到眼下这般规模。

两人都觉得在这桩婚事里捡了便宜,挺好。

二人咂摸着,不再商讨,专心用饭。

饭后,祝明璃又与沈绩聊了会儿闲话,说起上回球赛打架,沈令姝外家前来生事等等,为他补足因不在府中而错过的晚辈诸事。细想一下,沈绩其实也才过二十生辰不久,要担起四个晚辈的管教之责,头疼也是常理。

顺道教他,自己日后也能省心,故说得格外仔细。

说完这些,沈绩才转向正事,说起今日跑腿办田契公文的情形,哪一环哪一节如何打点,做了哪些打点,日后在这片田产上又有哪些可斡旋的余地。

比如周遭哪些地块无主,如何不动声色地往外扩……杂七杂八,连附近田庄的情形也探打听了一番,以备祝明璃所需。还摸清了水渠灌溉的关节,道:“若日后还想扩田,得往西边那片看。那边是近来受盛宠的贵妃舅家的产业,即便是铁面无私的崔京兆,也难抵挡圣人的多次示意,少不得要多加照拂。”

祝明璃记下:“不过扩田倒不急于一时。田地多了,若种不过来,岂不荒废?”她并非一味贪求地大业广,落得个“有田者不耕,耕田者无田”的后果,只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之内,种好每一块地。

夫妻谈完公务,便对坐着开始写信。祝明璃给相关府上的娘子们写信解释,把体面做足,沈绩则是给府上郎君们写信。

二人合力,总算将这番闹剧的后续处置妥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