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(第3/4页)
祝源心下感叹,难怪小妹当初会对他倾心,可惜二人终究不是一路人。比如此刻,若小妹在场,纵他诗作得再好,她怕也会当面道一句“未突出‘长安酒’三字,打回重写”。
想到这里,祝源忍不住轻笑一声。
这一笑在一片愁诗声中格外突兀。姬诤转头看来,正好与祝源四目相对,祝源一时有些尴尬。
虽有先前的纠葛,但终究是表亲,多少得顾念情面。
姬诤起身朝这边走来,祝源忙收起记小抄的纸笔,起身迎上,一副风度翩翩、神清气爽的模样,瞧着半点儿愁绪也无。
姬诤有些不解,他从前见祝源,知此人表面散漫,内里实则一直愁绪满怀。
他阻挠三娘与自己,表面是因祝翁遗愿,怕也有瞧不上姬家的意思。祝家日渐式微,偏偏祝源自身无能,三娘需上嫁方能勉强维持门第。
祝源却似未瞧见姬诤神情变化:“十三郎近来才气名动京城啊!”
姬诤轻笑,面容越发温润儒雅:“终究是未入仕之人,不过吟些闲诗、空谈抱负罢了。比不得祝兄在朝为官,为民做事。”
这话实在好笑。祝源那闲职哪谈得上“为民做事”?当年钦点的探花,如今混到这地步,也算是愧对名头了。但祝源全然不理会他话中带刺,因为他确实在做事,只是未走朝堂那条路罢了。
话不投机半句多,寒暄完,祝源便欲绕开他,继续寻个角落偷记诗词。
刚要擦肩,姬诤忽然道:“近日读祝翁的书稿,感触颇深。”
祝源一怔:“是从旁人处借阅的,还是……买的?”他对姬诤得来的路子很是好奇,因小妹说,他与二弟主写的文萃墙和探花心得为书肆引来许多客人,方令阿翁的书得以传扬。
如今姬诤都知道了,他便想,喝不了酒,听听好话爽一下总行吧。
姬诤语气平缓:“从旁人口中听得名声,于是去书肆买的。”说到此处,他目光定在祝源面上。
姬诤听得此书名声时,正是阅览院开张那几日,声势颇大。长安消息稍灵通的文人,多少都有耳闻。姬诤起先并不感兴趣,后听得“祝翁”二字,才前去一观。
一到书肆,见其间手笔,便忍不住浮现三娘的脸。
偏生那掌柜口风紧,怎么也探不出。此书甫一运来便售空,还须凭号预留。姬诤便从购书学子那儿探听,才知此书在国子监风行,名声颇著。
他心绪复杂,谁都知晓国子监的重量。抓住了国子监,也就在长安少年郎中扬名了。
他绕着阅览院踱步,明白这书肆定有作为。一边叹服这间书肆巧思,一边又觉这手法格外熟悉,忍不住想:这书肆是三娘的营生,还是有她在背后出力?照此下去,祝翁定会在学子心中占一席之地,纵不及严翁,也能将自身著述传下去。
听上去多么轻巧。他当初在塞北扬名,吃了多少苦头,食宿盘缠还是向三娘借的。费尽心血才搏得些许名声,到了长安,又得继续攀爬。
而到了三娘这儿,只轻轻一拨,便想出另一条路子。
他问:“那间书肆可是贵府的营生?若是,我有一不情之请。有本书一直未能购得,想托个人情,为我留一册。”
祝源倒不介意,但他在此事上说话也没什么分量,且不愿为姬诤专门去打招呼,含糊道:“此事再看罢,我也难做主。”
姬诤眼睫微颤:“那谁能做主?”
祝源虽不擅官场应酬,于人情交往上却极通透,一见姬诤这般情态,便知他在想什么。唯恐席间那群醉醺醺的文人听去,传出不好听的,将姬诤拉到一旁:“你在想什么?纵使你与三娘缘尽,也当顾念旧日情分,莫再生事了。小妹如今日子安稳,越过越好,你也该早早放下,往前看。”
姬诤苦笑:“祝兄想岔了。我难不成还会坏她名声?你觉得三娘曾看中的,能是如此不堪之人?”
祝源面色稍缓:“是我多虑了。只是爱妹心切,望你体谅。”
姬诤这才换个方向道:“先前三娘让我还银子,我还了一半。她若急需银钱周转书肆营生,我可先去赊借,将另一半还上。”
祝源闻言,心下感叹,道:“长安居,大不易。我知你如今也难,还钱之事莫急,三娘眼下应不愁银钱。”他也不便细说小妹如今营生有多红火,只得含糊带过。
姬诤语气有些别扭:“也是。以三娘的性子,无论嫁与谁,皆能过得好。”
祝源此时倒似缺了心眼般,故意脱口刺道:“嫁给你,怕也不能如眼下这般。”
姬诤被刺得心口一紧,险些维持不住那温润模样,这样子瞧着倒比以前真实讨喜。
祝源一副“咱俩同出一外祖家,我与你说掏心话”的神态,拍拍他肩:“你想,三娘如今嫁入沈府,有更多工夫施展抱负,做实事也有人支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