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

离第一世种种变故尚有十八年光景, 眼下圣上还是明君,按轨迹推想,公主定是早有准备, 才会在当时果断应对。

虽说因资源有限, 未必事事周全, 但以祝明璃之前的规划来看, 三年内,她能在长安站稳脚跟,产业形成规模;五年内,业务可辐射至周边州府,农庄畜牧皆有新气象, 形成大规模。

这还是用比较保守的速度来估计的。

若能寻到棉花种子, 或者干脆从系统兑换,棉布纺织也可提上日程。在布可以当流通货币的今日来看, 这可是极大的发展。

所以到十几年后, 财力与物资储备,皆不会捉襟见肘。

难怪她刚刚展露苗头, 食肆生意才见雏形, 公主便露出兴趣, 有意坐实她“沈家人”的名号, 助力她将事业铺开。

或许, 公主想得没那么远,只是生出了兴趣,想瞧瞧年岁轻轻的女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

如今公主对她作何评价尚未可知, 但已经算递出橄榄枝了。而七娘也绝非安于内宅之辈,在祝明璃影响下开始自己著书,想要施展抱负……这般看来, 一切都无需太过忧虑。

真正需费心的,反倒是沈绩。

他是这般世道里难得的正直人,忠心重诺,绝无可能支持兵变另立新帝。

但是如果准备足够充分,历史上亦不乏“暴病而亡”或“病重退位”的先例。不过这些都是身处政治漩涡中之人需要思虑的手段,祝明璃挨不上边,眼下只需经营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便是。

她微微动了动,意思是这个拥抱该结束了,可沈绩却仍未松手。

一大早上的,他的耳根红透了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脑子明明想着该放手了,身子却不听使唤,又想起大将军私下的谆谆教诲,他搜肠刮肚寻了个话头:“三娘可好些了?”

祝明璃道:“梦魇而已,醒了便好。”

虽然天色还未亮,街鼓未响,但经此一梦,她对自己的事业进度有了新要求,决定给自己上点压力。

三年规划、五年纲要必须要重新梳理,等到第十年,她必须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商业帝国,不仅是产业与物资,还有人脉及运输网络。

按第一世轨迹来看,差不多那时沈绩已经回到陇右了。

当时她病体支离,随沈绩北上,梦中所见,皆是民生凋敝之景,即便走的是最繁华的地界,自府门至节度使府,沿途景象仍然十分萧索。

长安及周边州府尚在她的经营辐射范围之内,再远便够不着了。先前她想着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,都有可发挥的空间,如今看来,随沈绩北上,兴基建、办工坊、推广农技也不错。

那边土地适宜种葡萄、土豆,畜牧养马更是得天独厚……扶贫可是重中之重的事,祝明璃怎么也是接受了社会主义教育的人,绝不会忘记这点。

她委婉提醒道:“我现下真的无碍了。”言下之意,你可以放手了。

沈绩默然。

祝明璃又道:“三郎今日别无安排吗?”

此话一出,沈绩终于彻底歇了心思,仿佛再抱下去便坐实了“不务正业”的嫌疑,只得松开手。

祝明璃起身自行更衣,简单挽了发髻,待收拾妥当,天光已亮,院中渐渐有人声走动声。

她推开门,唤婢子备水洗漱,安排朝食。

待她洗漱毕,沈绩也已更衣出来,目光仍黏在她身上,似有话要说。

祝明璃正在书架前翻找册子,察觉他的视线,心下有些好笑,做噩梦的明明是自己,怎的他倒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。

“三娘今日又要外出?”沈绩问。

“嗯。三郎呢?”

“我……”沈绩仍觉恍惚,祝明璃每唤一声“三郎”,他的心便颤一下,腹中酥酥麻麻的,自己也说不清缘由。

难道是昨夜没睡好?他下意识想抬手按一按心口,半途又觉不妥,生生收回:“我也要出门。”

祝明璃无奈摇摇头,从书堆里寻出了自己的三年规划簿、五年纲要册,并一份十年进度简表。

又抽出从前自农书中摘录的杀虫除草篇目,这部分需进一步细化。

现在酒坊那边进入流水化生产,索娘腾出手了,便可着手研制除草药剂了。

在此之前,她得先按照历史进程,理清哪种配方更合理,哪些材料更易得。

沈绩洗漱回来,见祝明璃抱着厚厚一摞书册,“嘭”地砸在桌案上,心下暗叹:有这般娘子在侧,时时鞭策,自己怕是半点懒也偷不得,只能奋力向上。

“三娘今日是要去田庄?”

“不,登山。”

“登山?”沈绩微微惊讶,三娘可不是那种有闲情逸致在清明时节游山玩水之人,他问:“可要带上家中小辈?”若是一家子热热闹闹去踏青,独留他在京中应酬,那他心里可要泛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