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(第3/4页)
这么一想,要做的事可太多了,哪有闲下来的时候。
浴间传来些水声与木瓢落地的响动,想来两人都不习惯这般伺候,都有些笨手笨脚的。
过了一阵,沈绩出来了。
见书僮身上溅湿了些,祝明璃无奈一笑:“你下去换身衣裳吧。”
书僮如蒙大赦,连忙退下。
她又吩咐候在外间的婢子:“取炭笼来,给郎君烘发。”
沈绩便坐到内间软榻上,那是祝明璃平日倚着烘发的地方。
祝明璃本来想继续写她的规划,写了几笔却又搁下,走到软榻边。
沈绩正在闭目养神,往旁靠着,烘发也很随意。
祝明璃问:“包扎处可沾了水?”
自是沾了的。沈绩对着祝三娘不敢扯谎,却又不想让医婆跑一趟,睁眼,含糊道:“待会儿我自己换了便是。”
包扎伤口这等事,他早做惯了,动作比医婆利索得多。
祝明璃道:“这般粗枝大叶,令衡倒是随了你。”
此话一出,沈绩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他可不愿祝三娘将他同沈令衡那小子扯在一处,倒非嫌弃,只是觉着差了辈分。他年岁比三娘还要长些呢,怎能这般讲?
当即高声对外间道:“将药箱取来。”
外面的婢子应声,很快拎来医箱。
沈绩麻利地褪下衣衫,拆起布条。
祝明璃见他动作熟悉,稍微放心了点,看来他并非全然不在意,只是习惯了自己处理。
目光落在他右手上时,又不免想,上一世他的右臂废了,后来回到朔方,是改用左手重新练刀吗?
沈绩将干净的布条缠上手腕后,需要在末端打结,便单手压住布条一端,抬起手臂,另一头准备用牙齿咬住以扯紧。
一串动作行云流水,显然是多年的习惯。
祝明璃走到他身旁坐下,按住他:“我来吧。”
沈绩心头一颤,悄悄侧目去瞧祝明璃的侧脸。
一看,又怕她察觉,做贼似的瞥一眼便收回。
祝明璃却未留意,只垂眸仔细为他打结布条。
包妥后,她目光顺着他手臂往上,落在一道狰狞的疤上。
不知是当时伤得太重,还是伤后未得妥帖护理,愈合后皮肉增生,粗糙凸起,很是骇人。
沈绩觉察她的目光,下意识想拉上衣袖遮掩,祝明璃却好奇问:“这伤是怎么来的?”
沈绩自己也记不清了,被祝三娘这么一问,他还得仔细回想。
只是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来,毕竟大半心思都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眉眼上。
她垂着眼,长睫在面颊投下浅浅阴影,神色间带着一丝他未曾见过的柔和,看得他心神恍惚。
正怔怔望着,祝明璃忽然抬眼。
沈绩吓了一跳,忙移开视线,含糊道:“记不太清了。”
祝明璃也不知是说给他听的,还是喃喃自语:“连你都落下这许多伤,其他将士、兵卒……是我先前想得浅了。”
沈绩“嗯?”了一声,满心疑惑。
祝明璃却未答,只顺着自己的思绪往下想。
她从前一心扑在赚钱上,便是关心晚辈,起初也是因为这是当家主母的责任,既要管家,便要管到最好。
直到后来处出感情,心境才有了变化。因为前世遗憾太重,重生后只想着拼事业,不仅将自己逼得紧,更忽略了一桩要紧事:钱与人,同等重要。
落脚点不能只在“钱”上,这些与她相处、建立起联结的,皆是活生生的人。
她在意事业,也要在意他们。否则,便是赚得金山银山,又和前世与阿翁误解多年、抱憾终身,有何不同?
沈绩见她神色怔忡,轻声问:“三娘,你今日是怎么了?”
他原还想着,三娘或许是担忧自己的伤势,有些暗自欢喜,此刻意识到这点小伤不至于令她如此恍惚。
想来是自己多心了,不免尴尬。
下一刻,他这念头又变了,因为祝明璃竟抬起手,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臂上那道旧疤,严肃道:“如今才真切觉着,你们戍边当真不易。”
沈绩方才还因她并非关切自己而微感失落,此刻见她因这道旧疤思及太多,又跟着揪心起来。暗恼自己多嘴,何必惹三娘伤怀。
他立时换了语气,故作轻松,想逗她一笑:“我身上这些,也不全是战场上来的。”他连方才计较的体面也不顾了,“比如背上这些鞭痕,便是被请了家法。”
祝明璃岂不知道他的心思?
转折生硬,逗人开心的手段也很浅,却是他的一片心意。
她也没有点破,只顺着他的话道:“就如你对令衡请家教那般?”
沈绩在心里叹气,看来是绕不开了。
话已递到这儿,无可辩驳,只得硬着头皮应道:“算是罢。”那会儿沈家人都还在,可不似如今只余这根独苗,所以当时下手都是往狠里打,皮开肉绽,只为拦着不让沈绩去投军。沈绩也嘴硬,就是不服,便落了满背的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