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(第3/4页)
惹得祝明璃直笑。
回到府中,众人都有些累着了,各自休息,祝明璃却还有心思琢磨今日场外卖酒的情形。
卖了多少、买主是何反应、分了几波人,这些信息都很重要,可以估算出名气传开的速度。
她想,依阿青的谨慎性子,定会对和尚千叮咛万嘱咐。
田庄那头忙,她不可能专门一同进城盯着,想必明日一早,便会随着作坊进城送货的车马,一道送来消息。
祝明璃仔细料想,却万万没料到,自己远远低估了和尚的穷困抠搜程度。
回程时他们倒是遇见了驴车,可由于带了张占地方的竹桌,对方便以此为由,比来时的农户多要一枚铜钱,执事咬死不肯让步,于是便没坐上驴车,而是徒步走回。
阿青在庄上等了许久,直至夜里快歇下了,才听人来报,说庄外有个“鬼鬼祟祟”的人影在探头探脑。
她连忙叫人点起灯笼,带着几个壮汉抄起农具去庄外看,却见黑漆漆的庄外,有一光头和尚正坐在石头上,怀里还抱着个昏昏欲睡的小沙弥。
阿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担忧地问:“怎么这般晚才回,可是遇了什么事?”
执事用下巴点点怀里的小沙弥,道:“他没走过这么远的路,瞧什么都新鲜,走走停停便耽搁了。途中走不动时,贫僧又会背他一程,如此往复,才走到这片。寻不到庄子,想问路,又被人误作化缘的,拒了几回,费了些口舌,便更迟了。”
阿青连忙打断:“等等……你是说,你们是走回来的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酒呢?”
“皆售罄了。”
“钱呢?”
执事拍了拍那个打满补丁的破包袱:“皆在此处。”
阿青颇为无语,她当了这么久的总管事,什么场面没见过,却是头一遭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是说,你就带着个小和尚,一点防身的家伙都没有,背着这么多、这么沉的钱,一路从长安城走到了京郊庄上?”
执事合十:“阿弥陀佛,正是。施主何以如此气恼?”
阿青不仅气恼,简直要气笑了。即便长安及京畿一带因在崔京兆的管理下,治安尚可,也没见过这般胆大的。
可瞧这师徒俩一身穷酸模样,她忽然又明白了,这般打扮,谁能想到那破包袱里竟装着沉甸甸的几十贯钱?旁人怕是以为里头全是硬得硌牙的干馍呢。
此时小沙弥困得厉害,阿青也顾不上再责备,只让庄户们收起农具,道:“好了,大伙儿都认得他们了罢?日后若再见,直接引他们进庄便是。”又对执事道,“你先进来,我给你们寻个空屋子,今晚暂且挤一挤,明日再回寺里。”
一面走,一面问:“对了,你先同我说说今日具体情形,明早我还得禀报娘子。”她语速快,问题一个接一个,“回来时可用了饭?若是腹中饥饿,庄上还有些干馍,能垫垫。”
问了一串,后面却一点回应也没有。
她疑惑地转过身,就见那和尚正望着田庄里齐整的田地与长势极好的庄稼,目瞪口呆。仿佛进了大观园,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阿青拍拍他:“这么晚了,赶紧安顿罢。你不睡,我还得睡呢,明日有的忙。”
和尚这才回神,将佛珠捻了捻,定下心来,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。
他说得极详尽,仿佛那是何等稀奇怪诞的奇遇,可落在阿青耳中,却再平常不过,她自糕肆、杂嚼铺到田庄,什么事没经历过?长安贵人这般做派,再正常不过。
她只点点头,抄了近路,领他们往屋舍那边去。
京畿月色清亮,即便四周未点灯,和尚抱着小沙弥一路走来,仍能将这片屋舍看得分明。
这里并非乡间常见的茅草屋,而都是正经用土坯砌成的房舍,只怕和他们寺里修葺后的寮房一样结实,断不会漏风漏雨。
他几乎以为自己走了一天、饿昏了头,方生出这般幻象。
阿青无心顾及他的震撼,只与同样闻声起来的管事小娘子交代:“那边还空的一间,今夜便给他们暂住罢,被褥什么的还有吧?”
管事娘子应着,低声回答起来:“……当初招工……库房里还备着……”
和尚完全听不进去了,他的眼睛只顾在那些屋舍上流连:房前架着晾衣的木架,上头晒着的并非他们那种满是补丁的袈裟,而是崭新齐整的布衣——这些是庄户得了奖赏,用布票在庄上兑的布料,自家裁的新衣。
他再往旁边看,有水井,有晾晒的干货,有引水洗漱的石槽……一切井然,竟如梦境。
“愿令众生常得安乐,无诸病苦。”他忽然喃喃念了一句,忍不住将手中佛珠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