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(第4/4页)

先前在寺中时,阿青与喜娘皆说庄上有人行医,可诊病取药,药材亦不用付银两,他其实一直半信半疑。

这世道,哪有这般好事?可今日亲眼见到这片屋舍,他便明白了,她们所言,绝非虚妄。

另一头,阿青见小沙弥困得难受,也顾不上让他们擦洗一下手和脸,只催着让人赶紧歇下。

这边空屋虽久未住人,炕却一直是打好的,随时可住。

有手脚麻利的雇工队长从尽头那间上了锁的库房里搬出草席与被褥,利索地铺好,没费多少工夫。

阿青道:“早些睡罢,莫发呆了。”她话里带了些打趣,“虽说你一心修行,可饭总得吃、觉总得睡,是不是?”

执事知道她并无恶意,只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施主所言甚是。”便抱着小沙弥进了屋。

待躺到那铺着崭新草席的炕上,盖上软和的被子,他仍觉得这一日恍如梦境。似乎唯有回来的路上,走得脚底生疼、喉咙干涩的那段,才觉着真切。

明明疲乏至极,他此刻却有些辗转难眠。是因为这被子太暖和?还是因为草席太软?或是因为屋中不漏风,不会吹得脑袋生疼?

他看向窗外那明澈的弯月,急切地想看看白日里这庄子是何模样,想知道在此生活的庄户们究竟是何光景?

当初那位娘子自信从容地向他许诺,说寺中众人往后皆能有生计、有活计,一日两餐有着落,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……

自己不像住持那般修行多年、佛法精湛,也不是很有慧根之人。在寺庙里,他最大的贡献,大约便是将八位执事的活计一人挑了,打理所有庶务。

到了此刻,他也没什么“参透”“顿悟”的灵光,唯有一个极俗气、极凡尘的念头:日后寺中那些小沙弥、困苦佃户,是否也能过上这般安稳平和的日子?

正胡思乱想着,躺在旁边的小沙弥迷迷糊糊睁开眼,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从师父背上到了炕上。

他太困了,没力气问,只嘟囔道:“执事?这草席真软……”说罢,又沉沉睡去。

执事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抽回神,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
脑中唯剩一念,澄明如月: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