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(第2/4页)
这般布置,既有了清贫的质感,又不至令人觉得难熬,倒是恰到好处。
仆役们安顿好行李,铺上软垫,又摆出自带的点心。不多时,便有小沙弥提着茶壶进来,说是给他们烧的热茶。
寺中茶具粗陋,都是些劣等陶杯,但洗刷得干干净净,像是久未动用,专为待客而备的。
小沙弥年岁太小,提着壶还有些吃力,动作却利落,很快为几人斟上热茶。
几人登山口渴,接过便吹着气喝下。
一人刚入口,便“咦”了一声,这水竟格外清甜,回甘悠长。放下杯子细看,原来并非寻常白水,水中还沉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,被热水一激,正缓缓舒展。
他好奇道:“小师父,这水中为何有花?”
这也是祝明璃设计好的一环,她早就在试着制作花茶,寺中野花繁多,便采来晒干,闷入茶中,令茶叶染上花香。
所用的茶底也是精心挑选,性价比很高的品类,在长安并不常见,一般人不易辨识来源。
她早有规划,头一二年只供应普通茶饮,第三四年逐渐提升品质,也有钱买茶了,等到第五年自家茶园产出或南方货源稳定,便可引入新式炒茶技艺,制成千金难求的名品,顺利实现从“酒”到“茶”的转型。
故而从一开始,便要让人有一个印象,那便是,这寺庙不仅酿酒,于茶道一途,也有些说法。
此时那文士已品出味来,不禁笑道:“山泉清洌而花甘,寺中待客,真是雅致。”
小沙弥双手合十退下。
屋内的人才商议道:“今日既来了,不如便品品茶,听听泉,待到暮色四合,再向那执事讨酒喝,免得辜负了这一寺的清雅。”
几人说笑间,已近午时。
他们想着这种深山寂寥古庙的斋饭必然粗陋,早已自备了干粮,便是甄美味的粉丝,又在坊里买了些煎饼,打算泡着热汤一起吃,美味又饱腹。
各自稍作整理后,便相邀着,准备一同用膳。
正欲唤来仆役取出粉丝和煎饼时,却见那小沙弥又来了,合十道:“诸位施主可是在寺中用斋?师父说寺中久无客至,特意让小僧们上山采了些鲜菌,庙里自种的青菜也正水灵。”
众人闻言,倒有些过意不去。
寺中人手寥寥,还专为他们张罗,若推拒岂不是辜负他们一番心意。
便道:“那便有劳小师父了。”
心下却想,再不好吃也得吃几口,然后再吃自备的干粮。
几人被引至斋堂,此处和寮房一样陈旧洁净,众人盘腿坐下,意外地发现这席垫也塞得厚软。
心中不免触动,这寺庙真在用心地经营着,等待来客。
正思量间,一串小沙弥端着木托盘鱼贯而入。
出乎意料的是,菜色的花样竟十分多,并非想象中的清汤寡水。
因为执事早先让小沙弥去后山汇报,酒坊那边便循着祝明璃的吩咐开始准备了。
当初烤芋片的两名小娘子,如今已是酿酒管事,一听有客至,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儿,转而来到厨下。
她们是最早那批培养出的厨娘,在大厨房帮过工,又接连在糕肆、杂嚼铺子、庄上烘焙干过,经验丰富,应变极强,如今虽已晋升为管事,手上功夫却没丢,做几样精致素斋不在话下。
毕竟之前祝明璃为沈令文调理身体时,为了营养均衡,常常变着花样做素菜,如今只需要剔去荤油,其余手法不需要怎么改变,花样自然很多。
菜未上桌,一股清鲜香气已扑面而来。
待小沙弥将碟盏依次布于案上,几人更是惊讶,分量虽不大,花样却精巧。
铁板烤菌菇、白灼葵菜,煨菘菜、酸辣藕片,每人面前一小碟,配上一碗对于他们来说品质寻常,但对于寺庙来说已是尽心的黍米饭,诚意十足。
“色香味”里,“色”与“香”远超预期。
几人顿时有种被现实打脸的感觉,先前以为是乡野古庙,除了酒酿什么都拿不出手,此刻倒是疑心是否遇着了什么隐世古庙。
一人忍不住问:“小师父,你们平日也吃这些?”
小沙弥老实摇头:“施主说笑了,平日不过是些菜根清粥。今日是因贵客远来,师父一早便吩咐去采最嫩的菌子、摘最新鲜的菜蔬,忙了一上午,才备下这几样。望施主们莫要嫌弃,用得尽兴。”
他年岁虽小,答话却沉稳真诚。
几人听了,心下更是愧疚。人家如此郑重待客,自己却只为讨酒而来。
这般赤诚,果真是佛门弟子才有的纯粹,难怪能酿出那般好酒。
待夹起一筷入口,更是震惊。
菌菇鲜美多汁,外面微焦而内里软韧,竟有几分类似肉食的口感,却无半分荤腥,纯是山野之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