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(第3/4页)

她之前拟过一个计划,关于往北、往南的基建设想,眼下正慢慢往里填充。虽然还拿不出来完整的,但再过一两年,应该能成一份系统的手册,到时候就是手把手教人怎么做了。当然,这事有些敏感,得看沈绩怎么从中周旋,交给哪些信得过的人。

沈绩沉默了好一会儿,久到祝明璃以为他走神了,他才忽然开口:“三娘真是心中有大义。”

祝明璃轻声笑了笑,摇头道:“如此,你心里可安定些?”

沈绩猛地抬头看她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嗯?”

祝明璃道:“先前你收到北边年节时寄来的信,面上便带着愁绪,夜里睡觉都不安稳。我想着,若你知道那边能慢慢变好,心里多少也能安稳些。”按时间线算,离沈绩回朔方还有好几年,他这会儿担忧也没用,但若能早早开始帮那边一把,总能让他少些挂虑。

沈绩只觉得天旋地转,他疑心自己听岔了,可祝三娘说的分明就是这个意思。

她竟不只是为大义,还存了一份贴心,是对他忧虑的体谅。

他起身,走到祝明璃跟前,跪坐下来:“三娘,我何德何能……”感慨万千,一时说不出话来,只能握住祝明璃的手。

祝明璃任由他握着,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说哪里话。”沈绩个头高,哪怕跪坐着也比她高出一截,可这会儿握着她的手,一副感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,配上长相冷冽的面容,反差实在有些大。

到底还是年岁尚轻,前世夫妻相处数十载,也未见过他露出这般神情。哪怕后来沈府接连逢丧,更出了那等事,废了右臂,他面上神情亦不曾有太多的波动。

沈绩想说许多感谢的话,可此刻情绪翻涌得厉害,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心动,只觉得心里满当当的。

他看着祝明璃,她始终是那副沉静柔和的模样,一如初见那会儿。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变,她的处境怎么变,她始终是如此从容。

他半晌说不出话,只把她的手拿起来,弯下腰,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,闷声道:“三娘,你一定会有福报的。”

这话若算情话,也太过朴实了些。

祝明璃被他逗笑了。

沈绩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她,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把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情绪压制下去。

他想,三娘嫁给谁都能过得好。

可他若是离了三娘,定是不行的。

若不是这会儿在上房,院里还有婢子走动,他真想再往前凑一凑,将她揽入怀中,把自己脑袋搁在她肩头——这是他心中最能表达爱意和依恋姿势。

等沈绩终于贴够了,夫妻俩便该往二房去了。

还有正事要办,得去跟一心要投军的沈令衡谈谈。

十日前,沈令衡听说叔母让他今日别出府,就知道自己怕是露馅了。

与祝明璃料想的一样,他这段时日确实“不安分”。

自打马球赛夺了魁首,整个队伍都热血沸腾,信心倍增。即便赛事已毕,他们也日日苦练,配合越发默契,马术进步飞快。再加上沈绩教过的那套排兵布阵的法子,几人都觉得从行军打仗中借鉴确实管用,便各自回去请教家中长辈,翻兵书、习阵法,越练越起劲。

春日正好,正是意气风发的时节。

直到有一日,他们又练了一套新阵型,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:“咱们这一身好功夫、好阵法,只打马球岂不浪费?若真能上战场杀敌立功、护卫百姓,那才叫好呢!”

整个队伍都是一群半大少年,许多都出身将门,加上如今世风豪迈,对建功立业、上阵杀敌,大多都充满向往,人人都想做勇猛善战的将军。

更别提沈令衡这种祖辈都是沙场里滚过来的,早有心思,当场就一拍即合,热血上头,越聊越觉得这事可行。

也有觉得他们年纪还小的,沈令衡立马反驳:“怕什么?我三叔当年不也是年岁尚轻就去了朔方?”在座的都听过沈绩的故事,带队埋伏,夜里奇袭,于营中斩敌将首级,大破敌军军心,一战成名。哪个小郎君不幻想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功勋?

于是他们每日的练习再不是为了马球,而是认认真真地琢磨,若真有朝一日投军,该怎么配合,怎么列阵?一来二去,竟开始盘算投军的时日、走哪条路线、往北还是往南……

起初还拿球赛作借口,后来索性连借口都省了。

直到前些日子,叔母问他:“最近还有球赛吗?”

沈令衡一紧张,结巴了:“没、没有。但都在勤加练习……”

换来叔母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
沈令衡的汗当场就下来了,他明白,叔母知道了。

叔母知道了,三叔多半也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