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(第3/5页)
隔了几日,祝明璃这才得空与沈绩说上话。
沈绩熟门熟路将马靠近车厢,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她。
祝明璃听了,对后续的安排渐渐清晰起来。朔方人口虽比不得长安密集,却也不至于匮乏得紧,毕竟此时还算盛世。
只是这里的人口有个特点,妇人,尤其是寡妇极多。此处不似江南纺织业发达,她们寻活计极难,既要种田,又要做苦力活,勉力支撑一个家。城南作坊招雇的,最多的便是这些妇人。
若真要组建护理队伍,祝明璃定会优先挑这些适合这行的,又缺衣少食者。
这一日半的赶路,祝明璃把速度提到最快。
不过无论行路多赶,队伍却依旧井井有条。
随行官员自己也带了粮资,却还是蹭了祝明璃的饭食。这回带着车队走,竟感觉比自己快马行路还快,只因安排合理,竟没有太多疲惫。
支度判官得了令要护送祝明璃,便一路随行,派手下先去营司传节度使之令。
营司众人自是极愕然,可朔方没人敢质疑节度使的决定,他们估摸着行程,早早地迎了出来。
此次随祝明璃同来的官员,官职都不低。
他们一一上前见礼,面对长长的物资队伍,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辆马车上。
车帘掀开,下来一位女郎,几人知道她的身份,叉手行礼道:“军使娘子。”
祝明璃颔首还礼,见他们还要寒暄,打断道:“请诸位先带我去伤兵营,时辰宝贵,耽搁不得。”
这般爽利的脾气,正合行军之人的胃口。
几人相视一眼,面上露出笑意,齐声道:“好,请随我等来。”
两方一接头,便马不停蹄往伤兵营赶去。
伤兵营虽名为“营”,却是一片巨大的地盘,连天的营帐密密麻麻搭建起来。战时想伤员少,那是痴人说梦,这里的规模,不亚于一座野战医院。
望见那连绵不绝的营帐,祝明璃头一回止住了脚步。
她转头望向跟在队伍后面的那几位残兵,问道:“你们确定愿跟过去吗?”
她明白,上过战场的人,往往会留下创伤应激。她带他们来,是希望他们能告诉这些伤兵,有人挺过来了。信念的力量是很要紧的。
可若自己手下见到这些场面,想起旧事,无法承受,那便是好心办坏事了。
跟在她身后的,是祝明璃最早招募的那批残兵。从田庄还是个小作坊时起,他们便跟着她,从砍竹烧火、处理食材,到后来成了整个庄子的巡防护卫,又不远千里来到朔方,为的便是同一个心愿。
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,解决心里那份执念,又怎会退缩?
他们神色严肃而坚定,齐声道:“娘子放心。”
祝明璃点头,自己还是低估了士卒的勇气。
一行人往伤兵营靠近。
还未进营帐,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,血腥味、溃烂的脓味,甚至还有尿味,混杂在一起,极为刺鼻。
在场众人都已习惯,可走到近前,他们忽然想起,身边这位娘子是头一回来伤兵营。
沈绩立刻问:“三娘可还受得住?”
祝明璃见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看她,忙道:“无碍,走吧。”
有人还想提醒她,里面那些血肉模糊、溃烂生疮的画面让人反胃,可见她面色坚定,便也省了那些口舌。
快走到营帐时,不仅气味更浓,还有此起彼伏的哀嚎声、哭喊声。重伤昏迷的人,还在迷迷糊糊地低声呻吟唤着阿娘。
听到这些声音,众人都面露不忍,走到帐前,竟要深吸一口气,才敢掀开帐帘,面对那凄惨如地狱的景象。
可有一个人,脚步未曾停留。
她越过所有人,掀开帐帘,走了进去。
入目所见,果然一片混乱,惨不忍睹。
重伤轻伤者混在一处,重伤的跟前有医师在换药包扎,他们哭嚎惨叫;轻伤的迷迷糊糊坐在帐中,面目呆滞,有些怔怔望着同伴离去。
有人进来,他们以为是医师或送饭的杂兵,早已麻木,头也不曾抬。
可就在这一片惨叫痛哭之中,忽然传来一个声音,温和得如同清风拂过。
“此营杂兵几何?”她问跟在支度判官身后的几名营司将官。
几人一愣,一时竟答不上来,支吾道:“杂兵不分营,人手不够时,伙头兵也会来帮忙,所以……”
也就是说不清具体人数。
祝明璃对这个答案毫不惊讶,若管理真清晰条理,也不至于乱成这样。
榻与榻连在一起,有些是正经床,有些只是木板胡乱铺在地上,连成一片。有的铺了草席,有的没有,血污、脓液混在一起。包扎用的布条、撕下的衣物沾满血污,堆积成山,空中还有食腐的苍蝇嗡嗡作响,整个营帐密不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