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(第3/3页)

他回到自己房里,若祝明璃见了,怕也要夸一句“夙夜在公”。

徐县令孤身一人赴任,没带家眷,也不讲究吃穿用度,屋里简素得很,什么都少,只有文书卷宗堆了满屋子。

除了自己的书,还有从衙署搬来的陈年旧档。

交割时账目虽然是平的,可那些账平得太准,少不得有些是做官样文章的假账,他得慢慢梳理。

这地方没什么消遣,每日除了办公、下田、理政务,回到这住处,还是接着办公。

这算是在长安书肆养成的坏毛病,从早到晚停不下来。毕竟在长安时,白日要上学,夜里还去书肆“晚自习”,休沐要研讨会,整天都填得满满当当。

搁在架上的笔记,便更私人些了。

在研讨会上学了很多,有些实务官员讲过赴任若要从头梳理,可以记下翻看,日后也不怕忘记,毕竟一个任期五年,要做的事实在太多太多。

有些不便给外人看的,也简明扼要地记着,查出的隐田、隐户,欺压百姓的豪绅案,没收的赃产,发还给被侵夺百姓的田地。

这些记在这笔记里,比看案卷还详尽。翻着翻着,心里便踏实了。

果然如研讨会上说的,自己一件件经手,遇着什么都不慌。

翻着笔记,又瞧见书架上那些从长安一路带来的书本。

从长安到朔方,路途迢迢,这些东西分量不轻,可他宁可少带些衣裳鞋袜,也舍不得丢下它们。

这些书,是他的精神倚仗,一摸到它们,那种实在的感觉便涌上来,一时竟有些热泪盈眶。

又觉得自己这般作态实在莫名其妙,掩面擦了擦,放下手,想着是不是该像那些外放的官员一样,给书肆去封信,说说自己的经历和感悟。

可自己如今还没积攒什么经验,也没什么大难题,因为问题太多了,都是要去做才能解的,不是写信能问明白的。

提笔不知写什么。写我运气真好?没遇上肯手把手教的上峰,也没得用的下属,却等来了书肆的东家?

想着想着,自己倒破涕为笑。若书肆的学子们听见这话,整个研讨会那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子怕都要炸开了。

又想到沈令文那般能干,原来是他叔母教导的功劳,难怪什么书都能买到,难怪于实务上这般得用。

若他的实务是叔母教的,那他叔母的本事,可不止是印书卖书了。

所以这回东家来,何止是一个人?是无数个沈令文,无数个事务官,是师长,是上峰,是书本,是研讨会,是特邀的事务官,是财力雄厚的豪强,一齐涌来了。

一腔感慨被这念头砸得七零八落,最后化成震惊。他忽然意识到,他好像要跟着祝娘子,一鸣惊人了。

他猛地站起来,来回踱步,久久不能平静。

最后干脆卷了一堆卷宗册子,匆匆地往后院赶。

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功夫想这个行为冒昧不冒昧,只想着:什么明日再议,现在就要议,就要搭话,就要研讨,就要请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