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(第2/3页)
她一五一十地回答:“伤口虽然深,但都处理好了。这位郎君体格健壮,又很能忍痛,应该会恢复得很快。”
祝明璃点头,此时时间太宝贵了,二人各自散开忙活。
被包扎好的沈令衡想出来见叔母,却没有这个机会。
伤兵营的规矩不像从前那般松散,祝明璃带的人手一来,就立刻制定了严格规矩。
包扎治疗后,不能走动就是不能走动,分了一副拐棍让他杵着去休息,需要定时给他换药、检查伤口,最初几日还要检查是否高热,等稳定下来再缝合。
即便他再倔,即便是个队正,也得乖乖听话,该“住院”就得“住院”。
他被押走了,再怎么抗议都无效,只能见缝插针问护理员:“祝娘子是何时来陇右的,又是什么时候到的朔方?”
这话问得很是可疑,护理员瞥了他一眼:“问这个作甚?”
这一次沈绩并没有跟来,他是朔方大将,冬日将至,正值危险时候,他得守在那边,不能像平常那样随行陪着祝明璃四处奔走。
不过还是有一小队亲兵护送她过来,以保证她的安全。这些护理员们也从亲兵那里学了许多规矩,比如不能泄露主将的信息和行动。
因此面对沈令衡的询问,她们很是警惕。
沈令衡很是无奈,又不能说“我是你们娘子不成器的侄子,当初非要违抗家里意愿出来投军”,只能道:“我是长安人,家中有人在你们娘子手下做事。”
听他一口标准的官话,对方恍悟,再加上方才娘子格外关照地问了他一句,便犹豫着说了些祝明璃的信息,道:“娘子来陇右不久,主要是到各个营送护理队,和大将交涉。节度使那边已经去过了。”
沈令衡连忙问:“那你们娘子要在这里待多久?”
护理员摇摇头:“这便不知道了,一切全凭娘子安排。”
沈令衡觉得理所当然,却又有一丝失魂落魄。
叔母的脚步向来匆匆,她有太多事要忙,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,已是求之不得。
他只能盼着伤口快些好起来,再找机会见叔母。
一时之间有些后悔,当时大家都还没围过来的时候,他就不该那样愣愣地傻看着叔母,应当唤她一声才是。
被安排到营帐里住下,他即便毫无睡意,也必须在这里歇息。
看着营帐外忙碌救治的人群,沈令衡忍不住想,叔母现在在想什么呢?
祝明璃要想的事情很多:伤兵营的规划、人手的匹配度、大将的性情,往哪条路走才能把榷场路继续延伸……
除这些公务外,她也想打听令衡在军中的情形、这些年有没有受伤,可此刻目之所及全是受伤哀嚎的士兵,不能因私事耽搁,只能先投身于正事。
而沈令衡这边,之前撑了许久,如今包扎好了,力气卸了,这才感觉到痛。
这里的营帐都是临时搭建的,比较简陋,但干草铺得很厚,干净。衣裳也换了,方才还有杂兵进来,按护理队的要求将他身上的脏污擦了一遍,现在还算清爽。
加上喝了些汤药,迷迷糊糊的,便睡了过去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突然被身边微小的声音吵醒。
他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,半夜埋伏、偷袭,什么事都干过,对声音格外敏感,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。
感觉到有人靠近,他绷紧肌肉,听到了极细微的脚步声和耳语声。
心里猛地一惊,坐起来便要去摸刀,却什么也没摸到。
他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裳,无刀具。这里也不是需要提心吊胆的地方,这是伤兵营。
睁眼环顾四周,简陋的伤兵营里此刻空荡荡的。白日里这里躺了些伤兵,陆陆续续都被接走“手术”了。
那么,营外的人是谁?
借着月光,他朝营帐口看去,便见到一双熟悉的身影。
沈令衡已不知是梦是真。
白日里还在遗憾自己嘴巴不争气,此刻他动作却比思绪跑得快,下意识唤了一声:“叔母。”
声音很低,干涩嘶哑。
那月光下的身影听到唤声,想也没想便朝这边过来,立刻将营帐旁的水壶拿起,倒了一碗水端到他面前:“喝点水。这边人手太忙,肯定不能细致照顾伤兵。哪里痛、哪里不舒服、渴了饿了,都要及时说。”
沈令衡呆呆地接过碗。
这碗显然是用了许久的,磕了两个角,但洗得很干净。
他咕嘟咕嘟一口咽下,差点呛咳,眼睛却一直盯着祝明璃。
祝明璃问:“怎么,痛?”
沈令衡连忙道:“当然不是,是叔母……”
叔母什么呢?他疑问太多了,最后只变成一句:“我不是在做梦吧?”
听这里的士卒说,人在战场上殒命时并不会太痛苦,因为弥留之际,眼前会见到最亲近的人。